站在东单供销社门口,江小北先是扫了一圈
这是一处三四间门面打通的铺面,墨绿色厚重大木门紧闭,门头红漆写着“东单供销合作社”,墙面刷了“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几个白漆大字。
门口立的木牌写了营业时间。
两侧木框玻璃一尘不染,橱窗里摆着几件搪瓷盆和竹壳暖壶当样品。
推门走进去,一个大通间尽收眼底。
一圈实木玻璃柜台沿着屋墙围成回字形。靠大门一侧卖副食调料,往里走是日用百货,再往深处是布匹柜台。
老百姓生活所需,应有尽有。
虽说跟后世的万客隆超市相比,差着十万八千里,但就这地方,在城里也算数得着的大型供销社了。
看着对面墙上写着的“不得无故殴打顾客”几个大字,江小北微微摇了摇头。
家这边的国营铺子好像都很爱扯这样的条幅。
在2026的店铺,虽说服务人员的态度说不上有多好,但从来没见过类似的标语。
快到下班时间了,每个柜台前都围着人,说话声此起彼伏,算盘劈啪作响。
江小北找了一个人比较少的柜台,开口跟一个售货员说道:“麻烦帮我找下李主任。”
对方是一个中年妇女,忙着记账,头都没抬,“要不要找刘主任呐?”
也没听说这里边有个刘主任呐!
江小北刚要问,中年妇女记完了账,收好钢笔,态度十分冷淡,跟大冤种似的,“要买啥直接说,不要以为瞎蒙个主任的姓,就能扯关系、走后门。不买东西就赶紧走,后边排着队呢。”
江小北都要气笑了。
终于明白为啥要挂着那个什么“不得无故殴打顾客”的条幅了。
“我找李卫东。”江小北毫不客气。
中年妇女微微一怔。
对方竟然知道李主任的名字,莫非真认识他?
她没敢怠慢,走出柜台,从西北角的一个后门出去,去了后院。
江小北要跟着,她没让。
过了两分钟。
江小北看见李卫东从后院一趟平房中的其中一间,走了出来。
李卫东低着头,听中年妇女碎碎念。
“我也不认识,一个年轻小伙子,进门就很不客气。我怕起冲突,这不,才劳驾您……”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
江小北心说,要不是亲耳听见,自己还不一定能信呢。
他靠在门框上,抬高声音喊了一声,“李主任,想见您可真不容易啊!”
李卫东应声抬头,看到对方竟然是江小北,瞬间加快脚步,脸上的笑容也出来了。
“江小北,真的是你!”
待走到江小北近前,热情地搂上了他的肩膀,“我真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你啊!”
中年妇女一脸茫然。
李主任执掌整个区最大的供销社,每天找他的人不少,但让他拿出这个态度的……
好像没有。
至少她没亲眼见过。
这人到底是谁啊?!
只见江小北撇撇嘴,目光冷冷扫过来,她瞬间低下了头。
李卫东可谓火眼金睛,瞬间明白了一切,皱眉跟中年妇女说道:
“记住这位小伙子的脸,往后他只要进门,立刻通知我,我亲自接待!”
这话,简直千斤重。
中年妇女忽然感觉脊背发凉,强撑着扯出几丝笑容,应承道:“知道了,知道了。刚才眼拙,对不住了。”
说完,她灰溜溜地走了。
李卫东则是把江小北,引进了办公室。
他给江小北泡了一杯茶,才开门见山地问:“今儿找我,是买东西,还是——带了肉来。”
两界跑了那么久,江小北还真是渴了。
吹了下茶叶沫,抿一口茶润了下嗓子,茶香瞬间钻进鼻腔、口里,整个人都感觉舒坦多了。
这茶。
比钢厂辛焱的那块好。
放下茶杯,江小北坦然道:“都有。”
李卫东的屁股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整个人变得很兴奋,“走走走,先看看肉。喝茶不急,待会儿啊,我给你一块好茶。”
这人,还真是个急性子。
上次去猪头的时候,江小北一次性去了三头,这会儿空间里还有两头去完的。
往外走的过程中,待能瞧见大门外情况时,他动用心念,将装着猪肉的麻袋,放到了供销社门口一处较为隐秘的柱子后边。
李卫东一迈出供销社的大门,看见鼓鼓囊囊的麻袋,激动得额角青筋都起来了。
这小子还真是有本事。
自己求爷爷告奶奶的,是能弄点肉,可哪能跟这论头来的比啊!
他迫不及待地走到麻袋旁,三两下解开绳子,扫了两眼,便朝里边大喊了一声,“来两个人,把东西给我搬到后院库房。”
供销社里边瞬间跑出来两个小伙子,刚才的妇女也跟了出来。
翘脚一瞧,看到了支棱出来的猪毛,心下了然。
怪不得李主任这么看重那小伙子,原来人家手里有货。
她心里这个后悔呀!
怎么就眼瞎心盲的呢?
对人态度那么不好,这往后还怎么套近乎!
不过。
眼下她可没工夫后悔,还得忙着抬肉呢。
三个人上手一拎,没想到那么重,第一下没拎起来。
其中一个比较壮的小伙子,又惊又喜,“卧槽,这得有二三百斤。”
“小点声吧!”
李卫东笑呵呵催着众人,“赶紧抬库房,别声张。”
把猪肉抬到库房,称好重,三个人往出退的时候,对江小北都是点头哈腰的,极为恭敬。
中年妇女更是,那谄媚样就别提了。
江小北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李卫东把江小北又请到办公室,立马把门关好,兴奋道:“270斤!小伙子,本事真不小啊。”
“哪里,哪里。”
江小北谦虚地摇摇头,“混口饭吃。”
李卫东是根老油条,自然明白什么意思,没再提这茬,转而问道:“什么价?”
“2块。跟于主任那边一样。”
江小北已经打算猪肉就定这价了。
虽说比一般猎人卖的低,但他来肉方便,这价给出去,既能走长线,又能抵人情,还能免了记账的麻烦——每个人都一个价,自然不用特意去记。
李卫东虽说有点心理准备,但仍是有些惊讶。
“老于那边,可是见天用肉,给我也这价?”
“当然。”
江小北浅笑了一下,“朋友之间,都这价。”
这话在李卫东听来,分量可重了。
朋友。
意味着往后的长期交往。
李卫东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他迅速给江小北结了账,270斤,一共540块钱。
看到江小北数都没数,就揣进了兜,内心又是一阵的唏嘘。
跟江小北说话的时候,语气更是亲近,“肉的事儿搞完了。说说,你想买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