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舟推开仓库铁门,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灌进鼻腔,裹着男人嘶哑的嚎叫和保镖低沉的呵斥。
整个仓库空旷阴暗,声音在铁皮顶子底下来回撞。
头顶几盏白炽灯歪斜着亮,照出正中央悬着的几根粗铁链。
五六个男人被反剪了手脚倒吊在半空,脑袋朝下,身子晃来晃去。
每个人脸上的血跟灰泥糊成一片,嘴角鼻孔不停往下淌,衣服扯得稀烂.
有的胳膊拧到了不正常的角度,有的头皮裂开口子,血顺着头发梢滴落在地面上,汇成好几摊暗色。
角落里摆了张宽大的皮沙发。
苏清婉坐在那,一条腿搭着另一条,上身前倾,手肘撑在膝上,单手托着下巴。
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根纤细的女士烟,白色烟雾从她唇间吐出来,绕过脸颊,散在半空。
这张脸跟满屋子的血腥格不入。
惨叫声一波接一波往耳朵里灌,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整个人平静得跟在自家客厅喝茶一样。
那双眼睛半垂着,嘴抿成一条线,偶尔吐口烟,周身裹了层清冷又慵懒的气质,光坐在那,就让人不敢随便靠近。
陆云舟走过去,视线从那几个倒吊的人身上扫过,很快就认了出来。
西郊那帮人。
绑架苏清婉的那伙绑匪,一个不落,全在这。
才过了多久,就被一网打尽了,全吊在这儿挨揍。
这女人下手的速度和狠劲,比他预想的还要利索。
“苏总。”
苏清婉听到声音,抬眼看过来,睫毛颤了一下,嘴角带出一丁点笑意:“来了。”
“嗯。”
陆云舟目光扫过那几具半死不活的身体,“这些人,都是那天动手的?”
“一个没跑掉。”
苏清婉弹了弹烟灰,语气轻飘飘的,“嘴硬得很,审了大半天,愣是不肯吐幕后指使的人。坐这儿干看着也无聊,把你叫来陪我待会儿。”
话说得随意,就跟约人喝个下午茶没什么区别。
陆云舟没多言语,站在沙发侧面,看着保镖轮番动手。
几个绑匪的叫喊一声比一声弱,其中两个身子软塌塌垂着,胸口再看不出起伏,人早已经没气了,尸体还挂在链子上晃。
苏清婉偏了偏头,视线落在他脸上:“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过分了?”
陆云舟看着她的眼睛,想了两秒,语气平稳:“不过分。”
“那天要不是咱们运气好跑出来了,他们对您做的事,比眼前这些狠百倍。敢对您伸手,就该料到有这一天。”
苏清婉嘴角那点笑意又深了几分。
正说着,吊在正当中的绑匪头目拼了最后那点力气,嗓子里挤出含血的嚎叫。
“苏……苏总……求你……杀了我们吧……太疼了……给个痛快……”
苏清婉烟送到唇边吸了一口,吐出来,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我的问题就一个,谁让你们来的。”
“把人交出来,不杀你们,另外给你们一笔钱,远走高飞,随你们怎么花。”
“真不知道……”
那人哭嚎着,涕泪和血搅在一起往下淌。
“那个人找上我们的时候全程蒙着面,打了一大笔款让我们干活,其他什么线索都没留……”
“求您了……给条活路也行,给一刀也行……”
苏清婉盯了他几秒,脸上找不出一丝松动,下巴朝保镖的方向抬了一下。
保镖心领神会,拳脚再次招呼上去,嚎叫比方才更尖更碎,在仓库里来回荡。
陆云舟从兜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开口道:“苏总,这帮人八成真不清楚幕后是谁。”
“能指使他们干这种活的人,不会傻到给一群亡命之徒留把柄。再这么耗着,怕是榨不出东西来。”
苏清婉转头看他,挑了下眉:“那你有更好的法子?”
陆云舟摇了摇头:“目前没有。”
苏清婉没再接话,视线转回去。
打还在继续。
陆云舟站在旁边抽烟,表情平静。
他对这帮绑匪谈不上半点同情,只是琢磨了一下。
敢对苏清婉这种身份的人动手,背后的指使者手段不会差,不可能留下能追查到自己的线索,靠拷问这些打手是走不通的。
苏清婉也明白这一点。
她继续折磨他们,不为情报,为的是那天被按住、被侮辱时咽下去的那口气。
这种女人,一辈子站在最高处俯视所有人,被人拽下来踩在脚底的滋味,比要她命还让她难咽。
现在不过是把那份屈辱一拳一拳还回去。
不到十分钟。
仓库门口传来动静,两个保镖拖着一个脑袋上套了黑布袋的人走进来。
“苏总,人给您带来了。”
苏清婉轻点了下头。
保镖一把撤掉布袋。
陆云舟眼睛眯了一下。
李医生。
苏清婉用了好几年的私人医生,那张脸他见过不止一次。
此刻这人全身筛糠一样抖,目光扫过仓库里那几具倒吊着血肉模糊的身体,又撞上苏清婉坐在沙发上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孔,两条腿直接软了。
扑通一声,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紧跟着额头就开始往地面上磕,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没几下就磕得通红。
“苏总饶命啊……饶命……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整个人趴在地上哆嗦,嗓子都变了调。
苏清婉低头看着他,语气跟拉家常一样:“李医生,跟着我这几年,赚了多少钱?”
李医生浑身又是一抖,额头磕得更凶了,话语含混不清。
“我糊涂……鬼迷心窍……收了别人的好处……”
“求您看在多年的份上……再给一次机会……求您了……”
苏清婉把手里的烟按灭在沙发扶手上,看了他两秒,下巴一抬。
“带出去。”
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成泥的李医生往外拖。
他两条腿在地上划拉,鞋底刮出刺耳的声响,嘴里的求饶变成了尖叫,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仓库外面安静了一小会儿。
“砰。”
一声枪响,干脆利落。
回音在夜色里散开,之后什么动静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