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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婉和洛青衣拿捏着分寸，把陆云舟收拾了一顿，直到他老实靠回病床才停手。
“明天做全套复查，数据没问题再出院。”
洛青衣合上病历夹，没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
陆云舟揉着被苏清婉拧红的耳朵，连连点头：“听医生安排。”
苏清婉拎包走到门口，回头警告：“再敢耍花样，我让青衣把你转去重症监护室，二十四小时绑在床上。”
“不敢了。”
陆云舟目送两人离开，房门刚合上，他便倒进枕头里吐了口气。
躺到骨头发痒，他摸出手机充电，屏幕上挤满了未读消息。
凤千仪问他去了哪里，沈落雁也在追问行踪，沐清影则甩来一串语音和生气的表情。
陆云舟逐个回复：“临时出差，手机没信号，刚到地方。”
消息发完，他又熬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蹬开被子，穿着病号服溜到急诊区。
刚转过走廊，他便看见洛青衣坐在一号诊室，正托着一个小姑娘的胳膊检查。
孩子哭得满脸鼻涕，年轻妈妈守在旁边，急得额头冒汗。
洛青衣安抚孩子：“关节脱位，先拍片确认角度。”
陆云舟走过去蹲下，从口袋摸出一枚硬币：“小妹妹，看好了。”
硬币在他指间一翻，再摊掌时已经没了，小姑娘忘了哭，抽着鼻子问：“硬币呢？”
“飞到你耳朵后面了。”
陆云舟从她耳后摸出硬币，右手已沿着脱位的胳膊摸到肘部。
指腹掠过骨缝，桡骨小头的位置便落进他掌中。
小姑娘歪头追着硬币看，他托住她的小臂，拇指抵住关节，轻旋一送。
咔的一声，关节归位。
陆云舟竖起拇指逗她：“来，拍一下叔叔的手。”
小姑娘试着抬起胳膊，一巴掌拍上去，年轻妈妈看呆了：“这就好了？”
“好了，回去别再拽她胳膊。”
陆云舟把硬币塞给孩子，起身叮嘱。
母女连声道谢，小姑娘临出门还举着硬币冲他挥手，哭声早没了。
洛青衣抱起双臂，挡住他的去路：“你什么时候学的正骨？”
陆云舟答得干脆：“祖传的。”
“祖传？”
洛青衣围着他看了半圈，“盲摸定位，一步复位，骨科主任都未必有你利索。”
“青衣姐过奖，我就是瞎摸。”
陆云舟往门外挪了一步。
洛青衣把椅子塞到他腿后，按住肩膀让他坐下：“少糊弄我，既然闲得发慌，就帮我看门诊。”
“我还是病号。”
陆云舟试图挣扎。
“在这里，我说了算。”
洛青衣翻开病历，朝门外喊，“下一位。”
随后进来的多是感冒发烧，陆云舟只在旁边偶尔补上两句，直到两名家属架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闯进诊室。
妇人面色蜡黄，嘴角挂着白沫，双腿发颤，几乎站不住。
家属扶她坐下，急声解释：“我妈这两天手脚没力，走路打摆子，今天早上嘴里还吐白沫。”
洛青衣刚要查体，陆云舟已盯住妇人的瞳孔和嘴角：“阿姨，能站起来沿着地缝走几步吗？”
妇人点头，扶着家属起身，前三步勉强走直，第四步便向右偏去，脚尖拖出一道弧线。
家属赶紧把人扶住，陆云舟接着问：“最近吃东西会不会呛，尤其是喝水？”
“前天喝粥呛了两回，咳了半天。”
妇人说话含混，舌头也不利索。
陆云舟问：“头疼吗，哪边疼？”
妇人抬手按住太阳穴：“左边闷疼，已经好几天了。”
陆云舟转向洛青衣：“开头颅CT，再加颈部血管彩超。”
洛青衣看着他：“你怀疑什么？”
“步态右偏，吞咽呛咳，右侧肢体乏力，还伴随单侧头痛。”
陆云舟点了点妇人的脚，“脑干或小脑供血出了问题，八成堵在椎基底动脉这一段，再拖就可能大面积梗死。”
洛青衣脸色一变，立刻用手电检查瞳孔，又让妇人伸舌头，舌尖果然偏向右侧。
她按下呼叫铃：“CT加急，通知影像科，疑似后循环梗死，优先处理。”
家属脸色发白：“大夫，我妈这是中风了？”
洛青衣扶妇人坐稳：“已经出现危险信号，但还没形成大面积梗死，幸亏今天来了。”
等护士把人送去检查，她才转头追问：“你只看她走路就判断出来了？”
“走路只是一处。”
陆云舟靠回椅背，“她进门时有轻度眼球震颤，向右看时幅度不对称，嘴角白沫来自吞咽反射减弱，和癫痫泡沫不同，几个症状合在一起，方向就清楚了。”
洛青衣盯着他看了片刻，把新病历推到他面前：“你继续坐着，后面的病人也帮我看了，有想法就直接说。”
“青衣姐，我真是病号。”
陆云舟摊手。
“你是什么，我说了算。”
洛青衣已经叫了下一位。
十几分钟后，检查结果送回诊室，彩超显示左侧椎动脉重度狭窄，CT提示小脑后下动脉供血区已有早期缺血灶。
灯箱亮起，那片缺血灶已经显形，再晚一步，后果便不会只停在一张片子上。
分毫不差。
洛青衣拿着片子站在灯箱前看了半天，转过身来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陆云舟。”
“在。”
“你那个祖传的说法，我暂且信了。”
她把片子塞回袋里，走到他面前坐下，膝盖几乎碰着他的腿，凑近了压低声音，“但是我跟你说，你这身本事窝在那个什么保镖岗位上，暴殄天物。”
“青衣姐，我就是个粗人，混口饭吃。”
“粗人能盲摸复位？粗人能凭步态判断后循环缺血？”
洛青衣食指戳上他胸口，“你要是感兴趣，我这儿随时给你开个特聘专家的口子。”
陆云舟笑着把她的手指拨开：“这事以后再说，我先把现在这摊子忙完。”
洛青衣哼了声，起身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侧过身：“对了，明天检查完办出院的时候来找我签字，别跑了。”
“收到。”
洛青衣的脚步声远了。
陆云舟坐在急诊室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叮咚~”
手机提示音响起。
陆云舟刚要拿起来看，门又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