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千仪推着轮椅进了酒店后面那栋独立别墅。
当初老太太提出搬过来单住,凤千仪拦了好几回。
凤山和凤河没拦,老太太性子倔,事情就这么定了。
凤千仪没办法,保姆、护工全配齐,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
进屋坐下,老太太朝齐宇飞摆了摆手。
“你出去溜达,我跟你姐他们说几句话。”
齐宇飞应了一声,脚底抹油跑了。
客厅只剩三人。
凤千仪倒了杯温水递上去:“奶奶,喝口水歇歇。”
老太太没接杯子,手撑在扶手上,盯着凤千仪看了半天。
“千仪,你心里头是不是怨奶?”
凤千仪蹲下身,把水杯搁在旁边,两手包住老太太的手。
“奶奶说什么呢。您养我长大,让我读书,让我管公司,我怎么会怨您?”
“我打理公司,从来不是冲着股份去的,就是想帮您把爷爷留下的东西守住,把这个家撑起来。”
“傻丫头。”
老太太眼眶红了一圈,手掌贴上凤千仪的头顶,轻轻摩挲着。
“不管你是不是亲生的,在奶奶这里,你就是我最疼的孙女。这辈子都不会变。”
她收回手,目光移到窗外,长叹了口气。
“今天赵蕊那出闹剧,让我把事情看透了。”
“凤山和凤河两个,一个只想争家产,一个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
“凤鸣集团落到他们手里,撑不过五年就得散架。”
老太太转过脸,声音沉了下来。
“奶奶决定了,我手上所有的股份,全部转到你名下。”
“奶奶……”
“你先听我讲完。”
老太太攥住凤千仪的手指,力气比平时重。
“凤鸣是你爷爷一块砖一块砖垒出来的。我这把年纪护不住了,凤山凤河指望不上,只有你能扛这个担子。”
她顿了顿,嘴角的纹路压得更深。
“我也明白,接了这东西,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那两个叔叔不会善罢甘休,外面也有人盯着。”
“奶奶问你,你愿不愿意?”
凤千仪没犹豫。
“愿意。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您放心,我会把公司撑好,不让您操心。”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抬头看向陆云舟。
“如风……不是,陆云舟。”
陆云舟站直了:“奶奶,您说。”
“千仪这孩子,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嘴硬得很,受了委屈也不吭声。”
老太太上下打量他,“以后你在她身边,帮我看着她。别让人欺负她,也别让她把自己逼太狠。”
陆云舟点头:“奶奶放心。有我在一天,不会让她受委屈。”
“行,我记住了。”
老太太摆了下手,“你先出去歇着,我再跟千仪唠几句。”
陆云舟退出别墅,站在门廊下点了根烟。
城北的风干燥,带着下午的热气。
他抽了两口,心里盘算着眼前的处境。
造化诀第七窍破了之后,真气浑厚了不少,可上次跟那两个外籍佣兵交手,赢得并不轻松。
云巅会所那帮人手底下藏着什么样的高手,他摸不准。
苏清婉身边的夜莺,一身修为在他之上。
萧四海那边至少三个罡气层次的护卫。
他需要更多信息。
盛安市有没有真正练武的地方?
那些古武者到底是什么圈子?
光靠造化诀闷头练,迟早要吃亏。
烟抽到一半,他掐灭了。
下午两点出头。
陆云舟打了辆车,报了个地名——精武路。
这条路他之前听豹哥提过一嘴。
盛安市所有挂牌的武馆,大半扎在那一片。
车停在路口,他下来往里走。
街面比想象中热闹。
两边门脸一家挨一家,玻璃门上贴着各种招生广告。
有几家武馆敞着大门,门口空地上七八个穿练功服的人在打拳,吆喝声和掌风拍肉的闷响混在一起。
陆云舟扫了几眼。
那些招式大开大合,动作漂亮,但脚下虚浮,重心不稳,打在人身上顶多留个红印子。
花架子。
他往前走了没几步,一个穿白色练功服的小伙子就迎上来,手里捏着一沓彩色传单,笑得格外热络。
“大哥,想学功夫不?我们馆里教的都是真家伙,实战派!强身健体还是防身自卫,都能学!”
陆云舟接过传单扫了一眼。
年费六万八。
器材费另算,考级费另算,私教课另算。
算下来一年十几万打底。
他把传单塞回去:“太贵了,我就随便看。”
小伙子还想拉,陆云舟已经走远了。
他沿着精武路从头走到尾,进了四五家武馆,全是一个套路。
教练打得花哨,学员跟着比划,真正能过手的一个没有。
正准备掉头离开,他的余光扫到街尾一栋门脸窄小的铺子。
铺子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门口没有招牌,墙皮斑驳,跟两侧装修体面的武馆比起来寒酸得不像话。
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黑色长裤,修身夹克,戴着口罩,头发扎在脑后。
她步子快,身形利落,径直走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旁拉开车门。
陆云舟脚步停住了。
那个身形。
肩线的角度,走路时腰胯发力的方式,还有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感。
他见过。
在那个快捷酒店的黑暗里,狐狸面具底下,那双压着他喉咙的手,那个被他扯下面具后看到的侧脸。
夜莺?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汇入车流,很快拐了弯消失在路口。
陆云舟盯着车尾看了几秒,没追上去。
距离太远,口罩遮了大半张脸,他不能百分百确认。
但那种感觉很强。
他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那家破败的武馆上。
门口连块匾都没有,唯一的标识是门框上用毛笔歪扭写的四个字——八极拳馆。
墨迹都褪了色,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陆云舟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
院子不大,地面是老旧的水泥,角落摆着几个木桩和一排生锈的铁架子。
空无一人,安静得跟外头的喧闹格不入。
他抬手敲了敲半掩的门板。
“有人吗?”
里面没动静。
他又喊了一声。
脚步声从里面传来,轻而快。
一个姑娘从廊下跑出来。
短发齐耳,眉眼英气,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练功服,脚上蹬着布鞋。
个子不高,但站定的时候重心极稳,脚尖微外撇,是习武之人的本能站姿。
“找谁?”
她打量着陆云舟,语气不算客气。
“我想找馆里的师傅,讨教几个问题。”
话一出口,姑娘的脸色变了。
她两条眉毛拧到一块儿,下巴扬起来,眼底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讨教?”
她往前迈了一步,双拳握紧,关节咯作响。
“好啊。想见我爷爷,先过我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