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晚棠掀起衣摆,露出肋下那块旧伤。
顾南乔盯着那处看了片刻,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原本发暗的皮肤退了大半颜色,皮下鼓起的硬结也散开许多。
昨晚那道狰狞的旧伤还在,边缘却平整了不少,连按压时的僵硬感都消了。
“这才过了一夜。”
顾南乔的声音发紧。
白晚棠把衣摆压回去,“陆云舟只替我疏通了一次气血。”
她从旧战术包里拿出透明小盒,放在桌上。
盒中躺着一枚变形弹头,边缘带着暗色血痕。
弹头尾部刻着三道斜线,旁边还有一串极短的编号。
顾南乔看清那串编号,脸色沉了下来。
灰塔内部的武器都有编号。
三道斜线代表清除任务,后面的数字对应行动组和年份。
这个标记,她在海外见过太多次。
“昨晚疏通气血时,它从旧伤里露了出来。”
白晚棠用手背碰了碰盒盖,“我自己取出来的。”
顾南乔合上电脑,又把盒子拿近了些。
她没有碰那枚弹头,只盯着上面的刻痕看。
这东西带着人体组织,伤口也在白晚棠身上。
照片、档案、口供都能动手脚,贴着旧伤取出的弹头很难编出来。
白晚棠抬眼看她:“现在还觉得,我是在拿灰塔吓你吗?”
顾南乔咬了下嘴里的软肉,胸口那点侥幸被压了下去。
她和叶知微接近陆云舟,确实带着任务。
她们观察他的行踪,查他的关系,也把他当成了能挡住灰塔的人。
陆云舟对此毫不知情。
昨晚顾南乔躲在楼梯后面,看见白晚棠靠近他时,她心里先冒出的念头不是生气,竟是怕陆云舟再受伤。
这个念头让她坐立难安。
“岚姐为什么还不回来?”
她问。
白晚棠把弹头收进包里,拉链合上:“她留在海外,替我们卡住灰塔的追杀线。”
“她一个人?”
“还有几支旧部。灰塔想把人手调回国内,岚姐就去截他们的货,断他们的钱,逼他们把目标留在外面。”
白晚棠说得很平,手掌却压住了战术包的边缘。
顾南乔听完,眼睛落在那台旧电脑上。
屏幕里密密麻麻的资料,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岚姐没有抛下她们。
她迟迟不回国,是在外面替三个人扛着。
她们却把陆云舟拖进了这场麻烦,还一直瞒着他。
“我帮你。”
顾南乔抬起脸,“陆云舟那边,我配合你争取他的信任。”
白晚棠看着她,没有立刻应声。
顾南乔把勺子放下,语气比刚才直:“该说的我会说,不能说的,我把证据给他看。泳池那件事,我也会认。”
“你准备怎么认?”
顾南乔垂下眼,指甲在桌面上轻轻刮过:“先跟他道歉。至于他接不接受,我不逼他。”
白晚棠靠回椅背,肩上的力道松开些:“这回像句人话。”
顾南乔没接她的话,拿起那只透明小盒,递回她手里:“这东西先收好。陆云舟知道得越晚,越容易把我们当敌人。”
白晚棠接过盒子,目光停在她脸上:“你开始替他担心了。”
顾南乔耳根发热,立刻端起粥碗:“我只是不想任务失败。”
白晚棠看着她喝下一口粥,没再拆穿。
同一时间,陆云舟已经开车离开江畔小楼。
沐清影的生日还有六天,他手里却没有合适的礼物。
珠宝店里的成品价格高,款式也精致,可那种东西换个人照样能买到。
他想送给沐清影一件只属于她的东西。
副驾驶上放着一个旧信封,封面已经磨出毛边。
纸张被保存多年,边角有折痕,封口那块红蜡也失去了原来的亮色。
这是沐清影当年匿名写给他的信。
那几年他在部队里,训练结束后常把信封压在床板下。
信里没有署名,只有几句鼓励他撑下去的话。
后来他才知道,写信的人一直是沐清影。
信封上的封蜡纹样很独特,八瓣花外绕着四道折线。
陆云舟想把这个图案放进礼物里,让玉匠照着纹样打出一块玉牌,再把信中的日期刻在背面。
礼物的价钱可以高,心意得由他亲手补上。
翡翠玉石街刚开门,沿街铺面已经亮起了灯。
玻璃柜里摆着玉镯、玉牌和原石,店员站在门口招呼客人,脚边堆着还没来得及收好的木箱。
陆云舟收好信封,走进一家玉器铺。
还没等老板迎上来,街边传来女人的抱怨。
“你说来买首饰,带我逛这种地方干什么?”
罗倩扯了扯身上的短外套,鞋跟避开地上的泥水,“这里连个像样的品牌都没有。”
齐宇飞手里提着两杯咖啡,脸上挂着赔笑:“先陪我看一件玉料,买完就走。”
罗倩抬手看了看腕表,表盘在阳光下晃得刺眼:“你每次都说很快。上回让我在赌石场等了两个小时,最后只买了一块破石头。”
齐宇飞被她说得脸上发僵,仍把咖啡递过去。
“这次不一样,我姐夫也在附近,办完事就能陪你去商场。”
罗倩接过咖啡,没有喝。
她顺着齐宇飞的视线望来,先扫过陆云舟的旧外套,又停在他手里的信封上。
“你说的姐夫,就是他?”
齐宇飞回头看见陆云舟,连忙走了过来:“姐夫,你怎么跑玉石街来了?”
陆云舟将信封放进内袋:“买东西。”
齐宇飞看着他的肩膀,眉头拧起:“你的伤还没好,出来乱走什么?”
“送礼物。”
三个字落下,罗倩已经走到近前。
她把齐宇飞往身边拉了拉,包上的金属扣碰出声响。
“他给谁买?”
齐宇飞张了张嘴,没敢马上回答。
陆云舟替他开口:“给我老婆。”
罗倩上下打量他,眼角压出轻慢:“你还有钱买玉?上次赌石欠下的钱,还是你表姐替你收的尾吧?”
齐宇飞的手指捏住咖啡杯,杯盖被压得咯吱作响。
陆云舟看了他一眼。
凤千仪的这个表弟花钱没数,前阵子差点把家里的脸都丢尽。
如今交了罗倩,身上的名牌换了一套,脾气却没有长半分。
“我的钱从哪儿来,和你没关系。”
陆云舟把旧信封从内袋里抽出,放到柜台上:“老板,照这个纹样,做一块玉牌。”
罗倩低头看着那块发暗的红蜡,伸手就要拿。
“这么旧的东西,也配拿来做生日礼物?”
她的手刚碰到信封边角,齐宇飞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碰。”
齐宇飞盯着她,声音沉了下去,“这是我姐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