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卧室里,霍烈守在病床边,手掌压着床沿。
直到霍承远的呼吸重新平稳,他才抬起头。
门外站着几名私人医生,个个低着脑袋。
管家守在旁边,连脚步都放轻了。
陆云舟收好银针,抬手按住霍承远的脉搏。
肩上的旧伤又渗出血,他只把衣襟拢紧,神色没有变化。
“人醒了,毒还没清干净。”
霍烈的手指扣住拐杖顶端,脸色沉了下去。
“还要治几回?”
陆云舟松开手,拿出纸巾擦掉掌心的血迹。
“最后一次。等药力再散一些,三天内做完。治完以后,他才能慢慢恢复。”
霍烈盯着床上的儿子,喉结动了动。
霍承远刚才还在鬼门关外,他不敢拿下一次治疗去赌。
“下毒的人,你能找出来吗?”
陆云舟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能查,但你得先清理霍家内部。”
霍烈抬起眼,手里的拐杖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怀疑谁?”
陆云舟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门边,目光从妻妾、管事和护卫身上一一扫过。
有人低头避开,有人握紧衣角,还有人站得笔直,脸上挂着不服。
“下毒的人知道他的用药、吃饭时间和病情变化。能接触这些东西的人,都有嫌疑。”
陆云舟收回目光,语气直接。
“现在公开点名,证据会被毁。我要私下查账、查药、查人,查到证据再给你名单。”
霍烈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身边站着的妻妾立刻慌了,几个女人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先开口。
负责药房的管事额头渗出汗,贴身护卫则把手从腰侧移开。
陆云舟看得清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反应,每个人也都藏着自己的盘算。
“从今天起,承远的饭菜和药,由你亲自接手。”
陆云舟看向管家,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药房封了,账房封了。靠近病房的人全部换班,原来的人先分开关着,谁也不许私下见面。”
管家看向霍烈。
霍烈抬手,五指压住拐杖顶端。
“照办。”
管家连忙转身下楼传令。
卧室里的妻妾也被赶了出去,几名护卫跟着管家离开。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霍烈、陆云舟和床上的霍承远。
霍烈看了儿子一会儿,转身走向门口。
“陆先生,去客厅谈。”
陆云舟跟着他下楼。
经过大厅时,霍家的人全都站在两侧,没人敢抬头。
客厅里的茶水已经换过,桌面摆着一只黑色木盒。
霍烈坐到主位,抬手示意陆云舟落座。
“你救了我儿子,也替我挡住了这场祸。虎魄堂缺一个能治病、能动手的人,我给你堂口里的位置。”
陆云舟坐下后,先看了一眼木盒。
“我不进虎魄堂。”
霍烈的眉头压了下来。
“你连条件都不问?”
陆云舟靠着椅背,肩上的伤口牵出疼意,他连姿势都没有变。
“条件很简单。我接活,收钱,办事。虎魄堂的牌子我不挂,也不替任何人效忠。”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霍烈的手掌搭在拐杖上,目光落在陆云舟脸上。
“你只认钱?”
“钱到位,事情说清楚,我就办。钱不到位,谁的面子也没用。”
陆云舟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救你儿子是生意,查下毒者也是生意。你想让我替虎魄堂拼命,先把价码摆出来。”
霍烈看着他,脸上的戒备淡了些。
重情义的人容易被人拿捏,利益讲得清楚的人反倒好打交道。
只要价格谈妥,就不用担心对方临时变卦。
“你救承远,收了八亿。查出下毒的人,你准备要多少?”
“查到幕后的人,再谈价。”
陆云舟放下茶杯,眼睛盯住霍烈。
“你要是觉得贵,可以找别人。你儿子下一次毒发之前,最好先找到能替他续命的人。”
霍烈的下颌绷紧,拇指在拐杖顶端敲了一下。
他手底下有不少人,敢打敢拼的人也不缺。
能把儿子从濒死处拉回来的人,盛安暂时只有陆云舟。
“陆先生,你就不怕我翻脸?”
“你想动手,刚才在楼上就动了。”
陆云舟起身整理衣袖,目光扫过霍烈握枪的位置。
“现在还坐在这里谈钱,说明你还需要我。”
这句话落下,霍烈没有反驳。
他打开桌上的木盒,取出一张黑色卡片。
卡片没有姓名,背面只有一串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以后有事,直接联系我。”
陆云舟接过卡片,低头看了一遍,随手放进外套口袋。
“有活先发价码。”
霍烈的眉头抬了抬。
“你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客套话不能治病,也不能换钱。”
陆云舟转身走向门口。
管家赶紧替他打开大门,外面的风顺着台阶灌进来,吹动了他的衣角。
霍烈站在客厅里,直到陆云舟坐进车里,才收回目光。
“把他查清楚。”
管家停在旁边。
“查哪些?”
“从他退伍开始,所有事情都查。凤鸣集团、星河集团、云巅会所,一个地方都别漏。”
管家低头应下,立刻拿出手机安排人手。
半个小时后,一份加密资料送进霍烈手里。
霍烈翻开第一页,眉头压得更低。
资料显示,陆云舟与凤鸣集团总裁凤千仪登记结婚,在凤鸣集团有直接参与项目的权限;他又和星河集团苏清婉关系密切,手里持有星河集团的高权限黑卡;云巅会所那边,他同样拥有特殊身份,能调动一部分核心资源。
三处势力互相牵制,陆云舟却都能出入。
霍烈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那串私人号码上。
“凤鸣、星河、云巅,全都沾着。”
他把资料合上,脸上的戒备彻底散去。
“这种人看价码,不看旗子。谁给得起钱,他就替谁办事。”
管家站在旁边,低声问道:“要不要派人盯住他?”
霍烈把那张黑卡压在资料上。
“盯着可以,别碰他。往后他再来霍家,所有人客气点。”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声音压低。
“我倒要看看,这个只收钱的人,能卖出多大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