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微拎起隔音面罩,站到宁霜身后。
锁扣还没碰到耳侧,宁霜先偏过脸,声音带着刚才交手后的沙哑。
“手别抖。你当年抱我的时候,胆子可大得很。”
叶知微的动作停住:“那次是撤离任务。”
宁霜扯了扯手腕上的锁链:“撤离任务还要搂腰,还要喊亲爱的?”
叶知微耳根发热,抬手按住面罩带子。
“灰塔的人就在后面,不装得像一点,咱们都得死。”
“你当时趴在我肩上喊老公,过了检查站就拿刀抵我肋骨。”
宁霜的下巴抬了起来,语气里全是嘲讽。
叶知微的手掌按上刀柄:“那叫配合。”
陆云舟站在桌边,听得眉头直跳。
两个女人为了躲灰塔,扮过情侣,还住过同一个房间。
宁霜嘴上骂得厉害,叶知微也没有否认,显然那段经历确实发生过。
宁霜继续刺激她:“后来是谁半夜抱着我不撒手?我翻个身都要被你压住。”
“闭嘴。”
叶知微脸色沉了下来。
陆云舟的视线落到宁霜身上。
这个女人长期使用变声器,平时排斥男性靠近,连审讯都不愿让男人碰她。
几个线索拼到一起,他脱口问道:“你当年为了躲灰塔,连性别身份也改了?”
审讯室里停了下来。
宁霜抬起头,眉骨绷紧:“你脑子被门夹过?”
陆云舟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骂了出来。
“我从出生起就是女人。你少给我乱编故事。”
叶知微按住面罩,转头瞪了陆云舟一眼:“她只是恨男人,和改身份没有关系。”
陆云舟抿住嘴。
叶知微扣紧一侧卡扣,声音压低了些:“当年有个男人混进鸦羽十二队,拿她的信任换情报。灰塔的人顺着撤离路线追上来,队里死了不少人。”
宁霜的手腕动了一下,锁链立刻发出轻响。
“从那以后,她见到男人就烦。你别把她想成别的身份。”
“明白了。”
陆云舟摸了摸鼻子,赶紧闭嘴。
宁霜冷冷盯着他:“你最好明白。”
陆云舟点头:“以后我只把你当一个脾气差的女人。”
宁霜眼神一沉,抬脚踢向桌腿。
金属桌被踢得向后滑了半尺,桌面上的文件散开。
陆云舟伸手按住桌角,叶知微也把宁霜的椅子往后拖开。
“你再说一句,我就让你躺着出去。”
宁霜盯着他,手腕上的束带被挣得发紧。
陆云舟收回手:“你已经戴着锁链了,嘴还这么硬。”
叶知微没接话,直接将隔音面罩扣到宁霜脸上,固定带绕过后脑,卡扣压紧。
宁霜的声音被挡住,只剩几句含糊的骂声。
叶知微把她推向门口,两名保安进来接手。
宁霜经过陆云舟身边时,肩膀停了一下,随后继续往前走。
锁链拖过地面,声音越走越远。
陆云舟站在原地,低头捡起掉在桌边的文件。
上面正是顾南乔的入职资料,照片里的女人神情利落,履历干净得没有半点多余内容。
叶知微取下手套,坐到沙发边处理伤口。
陆云舟把资料按在桌上:“顾南乔最近总往港区跑,她到底在查什么?”
叶知微缠绷带的动作停了停:“你终于问了。”
“我早就觉得她有问题。”
陆云舟翻开资料,语气直接:“她熟悉东港布防,拿过南湾报审文件,入职时还主动降薪。普通工程师没有这种路子。”
叶知微收好药瓶:“她最近半个月去了港区七次。”
“去工地?”
“有三次进了码头审批处,另外几次去了临江老码头。”
陆云舟的手指压住纸角,资料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叶知微继续说道:“我调过门禁记录。她去的地方,和远川的工程没有关系。她见的人也不是工程负责人。”
“她见了谁?”
“顾百川。”
这个名字落下,陆云舟抬起头。
叶知微拆开新的纱布:“顾南乔的父亲,掌着盛安几大码头的最终审批权。货物能不能进港,船能不能靠岸,最后都要经过他签字。”
陆云舟拿起手机,调出港区地图。
东港、临江港、南城旧码头,几处位置连成一片,正好覆盖凤鸣集团的大部分进出口线路。
“顾百川在盛安藏得够深。”
“他平时不露面,港区的人也只叫他顾先生。”
叶知微把纱布缠到手腕上,抬眼说道:“可在地下圈子里,他有另一个身份。”
陆云舟看着她,等她继续。
“九爷册立的七席门徒之一。”
房间里的声音停了。
陆云舟手里的手机屏幕暗下去,顾南乔那张入职照片重新压在文件最上方。
九爷的七席,掌控着盛安地下最重要的产业。
霍烈占一席,顾百川同样占一席。
凤鸣集团想在港区铺开生意,等于一直踩在顾家的地盘上。
陆云舟问:“顾南乔知道自己父亲的身份吗?”
“她从小就在那个家里长大,你觉得她会不知道?”
叶知微把绷带咬断,语气很硬:“她进远川那天起,身上就可能带着任务。”
陆云舟翻到顾南乔的签字页。
那份合同里,工资、奖金、职责都写得清楚。
她接受所有限制条款,愿意先做七日考核,还主动交出过港区路线资料。
当时远川缺人,顾南乔的能力又太好,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捡到了便宜。
此刻再看,每一处都透着安排。
“她接近远川,想拿南湾项目的资料?”
“我只能说,她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有目的。”
叶知微抬手按住受伤的肩膀,声音低了下去:“宁霜刚才提到港口审批人,我才把顾南乔和顾百川连起来。以前没有证据,我不敢直接说。”
陆云舟合上文件:“你现在告诉我,说明已经查到证据了?”
“还差一点。”
叶知微看着他:“但顾南乔这几天的动静不对。她没有再去工地,也没来远川。”
“她去哪了?”
叶知微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一条港区内部消息。
顾家今天给顾南乔安排了见面。
对方身份没有写全,只留下了一个姓氏。
顾南乔已经被家里催了两次,今晚必须到场。
陆云舟盯着那条消息,手掌压在桌面上。
“她答应相亲?”
“她不想去。”
叶知微收起手机:“顾家逼得紧,她只能准备。”
陆云舟看向顾南乔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眉眼利落,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
现在,她却被家里推去见一个陌生男人。
叶知微站起身,拿起外套。
“顾南乔此刻正在准备一场并不情愿的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