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长,我射中百步外这枚铜钱,能否自证?”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大梁王朝以武立国,当朝武将能做到百步穿杨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但被一个老兵油子欺负三年的傻大个说出来,场中无一人相信。
“射吧,你要是能射中,我自当为你报功!但要是射不中...”
话音未落,一道离弦之箭激射而来!
“叮——“
一声脆响在校场中响起,箭矢连带铜钱牢牢钉在夯土地上。
军法官上前查看,止不住声音发颤:
“不是击中铜钱,而是穿过方孔!”
像有人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全场炸了!
“穿...穿过了——!“
“百步穿杨!真是百步穿杨!“
“我的老天爷,这傻大个开窍了!“
李连山弯腰拔出箭矢,把铜钱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抬头去看校场中央那个收弓站立的年轻人。
吴起缓缓走近,在其身边低声问道:“李叔,现在可曾信了?“
“好小子,长大了,也开窍了!马匹你自己处置,兵器和人头我替你向堡里报功,除开赏银不说,够你升伍长了!”
此时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背着药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容貌清秀,身形小巧,穿着一席碎花布褂子,发丝已被汗水打湿。
“吴起哥,你回来了!听大家伙说,你成了杀鞑子的英雄!“
李茯苓满脸兴奋的冲到吴起跟前,直到看着他肩膀上皮开肉绽的血痕,伸出手想抚摸伤口却又停在半空,“你疼不疼...“
吴起看着少女,原主那股残留的爱慕情绪又涌上来,他笑着回应道:
“没事,一点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李茯苓鼓起勇气,在大庭广众下拉住后者的手腕,“跟我走,去你家上药,我这几年跟军医学过...”
“苓儿!你都是快要成家的人了,这样成何体统!”
李连山眼见自家白菜主动送上门,不由大喊一声。
李茯苓回头瞪了她爹一眼,也不管周围人指指点点的议论,拉着吴起就往校场外走去。
“散了散了,都回家吧!”
李连山无奈摇头,最后只是把手里那枚铜钱揣回怀里,对着围观的百姓挥了挥手。
他何尝不清楚女儿的心思,只是堡长赵吉瑞早就托人传过话来,明天会派人来上门提亲,其子赵勇是堡里最年轻的百户,这门亲事对铁山屯是件好事,他当时并没有拒绝。
“提亲和报功,明天该怎么办才好...”
吴起被李茯苓拉着手,一路穿过屯子里七拐八拐的土巷。
“茯苓,你慢点走...”吴起有些哭笑不得。
“慢什么慢!伤口都结痂了,得赶紧处理!“少女这才反应过来,脸颊绯红的放下手,“我...我要是再晚一步,你怕是又要和小时候一样,拿土灰随便糊弄...”
吴起心里一暖,原主的记忆里李茯苓比他小五岁,从小就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别人叫他傻大个,只有她叫“吴起哥”,后来原主被安排去黑山关哨所历练,李茯苓每年都会拖出关的游商捎带粮食肉干,都被王大柱扣下了。
两人回到吴起祖宅,就是吴起祖父辈留下来的土砖小院,在黑山屯这样的小院有三百多户,吴起自从吃上军粮后,他就主动从李连山家里搬了回来。
“去炕上坐着!把上衣脱了!”李茯苓放下药箱,开始翻找纱布和金疮药。
吴起只得照做,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常年苦力练出来的肌肉线条分明,肩膀上的箭伤翻卷着皮肉,边缘已经有些浓水。
李茯苓端着调好的药碗走近,手指触到他肩膀时微微一顿,耳根瞬间泛红,嘴里却不饶人:“三年不见,倒是壮实了不少...疼就说一声奥,我不会笑话你的。“
“没事,你上你的。“吴起侧过头,看着少女抿紧的嘴唇似乎有心事,忽然开口:“茯苓,李叔是不是给你说了亲?”
李茯苓手上动作猛的一停,药碗差点脱手。
“你...你怎么知道的?“
“李叔不是说了,你都是快要成家的人了...”吴起莫名感觉不是滋味。
李茯苓低下头看不清表情:“是赵堡长的儿子赵勇,说是明天上门提亲,我爹没有拒绝...“
吴起不知道什么赵勇,没等他开口询问,李茯苓猛地抬头,眼圈已经红了:“那赵勇就是个人渣,仗着他爹是堡长,在定边堡欺男霸女,去年还当街打死过人!我爹是怕得罪赵家...“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随后抬起袖子擦去泪花:“不说这个了,先给你上药!”
吴起心中有了想法,随即话锋一转:“待会我想去屯里买些东西,把王林和张斗的军饷、粮食送到他们家里去,你陪我一道?”
“成,我给你带路!”李茯苓点头答应,手上动作也快了起来。
两人先去校场取马,而后在市集粮店买下一石粮食驮在马背上。
第一个去的是张斗家,有个老妇坐在门槛上发呆,直到李茯苓喊了声“张婶“,她才颤巍巍站起身:“茯苓啊,都长这么大了,说人家没有,你看我家张斗...”
“婶,张斗托我给您送一石粮食,还有军饷。”吴起将粮食倒入米缸,又从怀里摸出几两碎银塞进老妇手里。
“好...好啊,我都替他攒着娶媳妇...”
李茯苓看着老人浮肿的脚踝,随即扶其坐下:“张婶,您这腿脚又犯病了?我扶您进屋扎两针。”
吴起趁这工夫把院里散落的柴火劈了,又把水缸打满,等李茯苓从屋里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最后是去的王林家,他爹是个手巧嘴笨的木匠,王母有咳喘的毛病,入秋更是厉害,有个少女正在旁为其抚背。
“你是...吴起?“王林父亲揉了揉眼睛,“屯长家的吴大傻子?方才我听人说你杀了三个鞑子,你是好样的!”
“王叔,是我!“吴起凑够十两银子递了过去,“王林托我稍话回来,他在哨所一切都好,让您别着急把妹子嫁出去!“
李氏在一旁抹起眼泪:“这小子...上次托人带话回来说伍长不给发饷,连口粮都克扣,这银子...“
“新伍长上任,以前拖欠的军饷都补了!“吴起笑着宽慰,“您二老放心,王林在哨所好着呢,往后跟着我学射箭,用不了多久就能自己杀鞑子挣军功!“
李茯苓临走前给王母开了缓解咳喘草药方子,王父千恩万谢将两人送出门口。
夕阳西下,李茯苓骑在马上,吴起在前牵马。
“吴起哥...”李茯苓摸着马鬃忽然开口,“你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吴起回头笑问。
“以前你只会傻笑,别人谁叫你干啥就干啥,我听人说你在哨所吃尽了苦头....可现在你是杀鞑子的英雄,还会照顾袍泽家属,今天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她歪着头看他,眼中满是崇拜,“你简直就和茶馆说书人讲的将军一样!”
“害,少听说书人忽悠,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吴起哑然失笑。
“我不回去见我爹,我要去你家,小时候我不开心了,你不都是带我去你家的嘛!”李茯苓倔强道。
吴起无奈只得返回祖宅,两人简单吃过晚饭,便将李茯苓安置在主屋。
待吴起洗漱完,提着油灯走进侧屋,掀开被窝却是吓了一跳,但见少女此时只穿肚兜亵裤,像小猫一样缩在被窝里。
“茯...茯苓,你这是做什么!?”
此时李茯苓面色绯红,但语气却十分坚决:
“吴起哥,你要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