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队!”
吴起朝刘铁柱回礼,后者一路小跑返回队列前方。
吴起环视四周朗声道:“稍息!”
一众军士放下手臂,静静注视着吴起,这个人在他们心中无比尊崇。
“俗话说的好,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我想这句话老兵们深有体会,”
吴起朗声道,“还有半月就要入冬,咱们的城墙修好了,房子建起来了,冬小麦已经播种,明年夏天到来前就可以收割,这些都是大家共同付出的结果!”
听到此处,大家伙脸上藏不住笑意,吴起随即话锋一转:
“若是鞑子再次来柳叶关,意图烧杀抢掠,我们该怎么办?”
“杀、杀、杀!”
刘铁柱会意抽出佩刀,带着所有战兵大声呼喊,一时间群情激昂。
呐喊持续几息,吴起摆手示意,继续说道:
“是的,若是鞑子再来,我们只有奋起抵抗,不能让他们踏过城墙一步!”
吴起一番勉励后,带着赵毅离开柳叶屯,朝黑山屯策马而去。
黑山屯,李连山家中。
“吴起,你是说...鞑子在入冬前还会来柳叶关?”李连山皱眉问道。
“不一定是柳叶关,也可能是黑山关,所有我特意前来提醒,还望爹你早做准备!”吴起放下茶杯。
“成!黑山屯人口比你们柳叶关多,兵额也是满员,现在战兵有一百人,组织的民兵也有一百人,新老马匹五十骑,”
李连山面带得意,“我现在可是妥妥的地主老财,你之前在黑山关搭建木棚营地,我后面也继续扩建,现在那里长驻一标战兵没问题!”
“嗯,黑山关易守难攻,五十人足以支撑到后续来援!”
吴起此时除了羡慕还是羡慕,“爹,你如今胳膊比我腿粗,要不匀五十个民兵给我?”
“去去去,打秋风打到我这里来了,你有那么多钱养兵吗?怕是王大柱留下来的遗产快见底了吧?”李连山看着吴起。
“爹,真是啥都瞒不过你,为了养这些战兵和民兵,那六百两快见底了!”
吴起摊手道,“唯一值钱的就是三块十两的金锭,之前给你那块还在不,别不是存的私房钱吧?”
“别在这胡咧咧,那个金锭我给你娘了,是我们两个的养老钱,我当兵这么些年,确实没余啥钱!”
李连山拿人手短,转移话题道,“其实我老早就有个战略想法,但是一直没能实现。”
“哦?说来听听!”吴起也想跟这个老边军学习一二。
“来看地图!”李连山把吴起带到地图面前,“你看着定边堡三关的位置像什么?”
吴起一点就透,“黑山关前突在中,柳叶关在西侧五十里,石门关在东侧三十里,正好是个铁三角!”
“铁三角?这个用词好!”李连山眼神一亮,
“我在黑山屯,你在柳叶屯,至于新任石门屯的屯田官孔长河,和我也有旧交,若是我主动与他联络,也算是雪...雪...”
“雪中送炭!”吴起笑着补充。
“对!雪中送炭,咱们一起去找他!”李连山当下拍板。
吴起点头应下:“不过我得先去一趟陈二牛家里。”
李连山轻叹一声:“成!我跟你再去一趟,二牛是个好孩子,当初还是我召集他们跟你走的。”
黑山屯北边第三排巷子尽头,一间土坯房子,院门缺了一块板,用草绳绑着凑合挂着,吴起和李连山在门口站定,李连山朝门里喊道:
“陈大嫂!在家吗?”
里头传来窸窣响动,一个头发灰白的驼背老妇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野菜,头上还带着一朵白花,她看见李连山,脸上努力挤出笑容:
“李屯长来啦!早前二牛的遗体,多亏你张罗着安葬,还有那抚恤金,足足五两银子,也算是把家里欠的旧债还上了……”
“陈大嫂,”李连山侧身让开一步,“这位是吴起,柳叶屯的屯长,二牛以前的什长。”
陈母浑浊的眼眸一亮:“你是俺们黑山关杀鞑子的吴起?俺在村口听说柳叶屯和石门屯今年都破关了,就俺们黑山关守住了,你们都是好样的!”
陈母连忙招呼两人进屋,就在其人倒水间,吴起愣住了——桌子上赫然立着陈二牛和其父的牌位。
“来,喝点热水,庄户人家没有其他招待的,不要嫌弃……”
在之前吴起的倡导下,如今黑山屯人人都养成把水煮开再喝的习惯,头疼脑热的情况确实减少很多。
吴起接过陶碗:“陈婶,您家二牛在黑山关立功了,我是专门来给您送赏银的!”
陈婶看着吴起一怔,她嘴唇颤动道,“二牛也立功了?吾儿勇否?”
“二牛勇武过人,他守关的时候,一个人射死两个鞑子!赏银是按人头算的,一共二十两,您收好!”
吴起迎着老人的目光,将布袋递到起手里,随后叹气道。“后来二牛被流矢射中脖颈,没能救回来,是我们对不住您...”
陈母紧抿嘴唇,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站在那里,两行浊泪从眼角淌下,顺着脸颊的沟壑滑落,砸在手里的布袋和野菜上。
李连山在旁边也红了眼眶,低声说:“陈大嫂,二牛是好样的,给咱们黑山屯长脸了,您往后有什么难处,只管跟我开口!”
“李屯长,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平日里你就对我们这些孤寡老人就有照顾,”
陈母抬袖抹去泪水,声音沙哑哽咽:“只是二牛他...他这孩子从小怕疼,摔破皮都会哭半天...也不知道临死前,有没有受罪...有没有话留给我…”
“陈婶,二牛死前给你留了话的!”
吴起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双手递了过去:“这是二牛的遗言,王林给他代写的。”
“是小林子啊,他出息了,能当兵杀鞑子,也会写字!”
陈母握紧纸张,用颤抖的手指展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几行字,她看向吴起:“吴屯长,俺一个村妇不识字,有劳你给俺念念…”
吴起轻轻点头,照着读起来:
“娘,俺也杀鞑子了!你儿子不是孬种!只可惜儿子不能替你养老送终了,好在我有袍泽弟兄替我尽孝,你要多加保重!”
随后陈母再次接过纸张,小心翼翼折好贴在胸口,对着吴起和李连山深深鞠躬。
“李屯长、吴屯长,您二位吃了饭再走吧!”
陈母说着就转身往灶房走去,此时灶台上还在冒着热气,锅里煮的是一把野菜和灰面疙瘩。
“陈婶,我们有事先走了,您多保重身体,回头我再来看您!”
吴起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十几两银子,轻轻放在桌子上,他朝李连山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出门走到巷口,此时赵毅牵马走来,跟在两人身后。
李连山踱步许久,才长出一口闷气,声音低沉道:
“二牛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但小憨厚老实怕吃苦,没想到临了这么硬气!”
“所以我得让他走的安心!往后其他袍泽弟兄也是如此!”
吴起说罢翻身上马,“爹,天色不早了,咱们先赶去石门屯!”
李连山点头应允,三骑朝石门屯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