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长,碰上鞑子了?”
刘铁柱从墙头上跑下。
“碰上了,刚才我是示敌以弱,大家别多想,”吴起恢复沉稳,“鞑子主力在二十里外的河岸整备,人数在三百骑。”
刘铁柱眉头一皱:“三百骑!这是一整编纽录都来了!咱守城战兵加民兵不过一百出头...”
吴起点头沉声:“赵毅,通知战兵和民兵伍长及以上军官,立即前往军议棚,我要做守城部署,这是一场硬仗!”
晌午时分,议事厅人头攒动,几十个马扎上坐满军官,有人还在低声议论刚才城门口那场“闹剧”,但吴起一进来,棚内瞬间鸦雀无声,众人“啪”的一声起身行礼。
“坐!”
吴起摆摆手,军官整齐划一坐在小马扎上,目光直视吴起。
“刚才,我在关外演了出丑角开场戏,但真正的重头戏,马上要开锣。”
吴起环视一周,眼神锐利,“鞑子一个整编纽录三百骑,已经在二十里外,目标就是咱们柳叶关!”
“嘶……”
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此时赵毅搬来一个木架,上面有块大木板,平时是用来教军官们识字的,如今挂着两幅地图,分别是定边堡三关地图,以及柳叶关城防布局。
“先说城防!”吴起拿起细长木棍开始指点,
“城高五丈,矮墙两道,床弩四架,火油与滚石檑木充足,鞑子欺我柳叶关无险可守,年年破关烧杀抢掠,但现在,有我们在!“
“我命令——鞑子只要靠近柳叶关,全部战兵上城墙!”吴起继续说道,
“其中王林部十人重弓手,随我射杀敌方骑兵。常顺部操控床弩,专门对付攻城器械,刘铁柱部负责掩护床弩手。赵武部投掷滚石檑木,赵毅组织民兵随时顶替伤亡,张斗部骑兵做预备队。”
“报告!”说话的是张斗。
“说!”吴起转向其人。
“屯长说,战兵全员上城墙,为何又叫我部做预备?”张斗大声询问。
吴起发现确实有点矛盾,板着脸说道:“你部都是精锐骑兵,平时训练科目也是远程奔袭和追击溃兵,守城是步兵的事情!”
“俺们虽然是骑兵,但是箭术和枪术不比步兵差,我申请率部上城墙参与守城!”
张斗硬气道,“等到鞑子退了,俺们骑兵什一样能上马追击!”
“报告!”这次是张虎。
“虎子,你也有话说?”吴起看着这个铁憨憨。
“斗哥说的对,兄弟们都在城墙上拼命,俺们不能在后面干等着!俺虎子也要带队守城!”张虎梗着脖子说道。
吴起心头一暖:“成!准许骑兵什上城头,但接敌顺序要在赵武、常顺部后面!”
“屯长!”张斗还想争取,却被吴起一眼瞪了回去,
“诺!”张斗只得领命,张虎倒是笑嘻嘻低声,“斗哥,就算咱们骑兵虽然在最后,但是可以冲在他们之前啊!”
“对啊!”张斗向自己铁树开花的堂弟竖起大拇指。
“诸位,本次守城与以往不同,咱们不是孤军奋战,以往鞑子夜袭,就是为了防止烽燧预警求援,”
吴起随后再指向定边堡三关地图,“就在今天上午,我已派哨骑去往黑山关、石门关请援,只要咱们坚持到第二天,这三百个鞑子就会被咱们包饺子!”
“哗——”
众人闻言激动万分,若是说一百守三百是一场硬仗,那若是加上另外两关的生力军,这场仗有的打!
现在城墙关闭,吴起选择提前释放援兵信息,一时间军心士气大幅提升,众军官走出军议棚时,脸上都是兴奋之色。
“但问题就是——要坚持到明天援兵到来啊!”
吴起喃喃自语,他站在关墙上往北看了一会儿,他记得一个伟人说过,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却要在战术上重视敌人,虽然鞑子是长途奔袭,但战力却是不能低估。
吴起亲自检查城防,床弩四架,每架配三个人,常顺部正在擦拭手臂粗细的箭杆,专门用来对付攻城器械的,至于杀伤步兵更是串糖葫芦一般!
“顺子,这床弩你们练的咋样?”
“屯长,三百步内,您指哪我打哪!”常顺拍着胸脯道,“可惜送来的一百发,如今只剩六十发了,俺们训练都舍不得用嘞,都是瞄了又瞄!”
“不要舍不得,平时训练该用就用,今天晚上让你们射个够!”吴起拍了怕其肩膀。
吴起转身走出关墙,刘铁柱正按他吩咐,带着人在两道矮墙前各挖了一道壕沟,两尺深一尺宽,随后几个战兵抬着火油桶往沟里倒
吴起蹲在沟边看了一会儿:“一条壕沟填满得三桶火油,火箭点下去估摸能烧一盏茶功夫,既能挡住敌人,又能照亮城下!”
刘铁柱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还是跟着屯长打仗痛快!以前俺只会下死力!”
吴起笑着拍了拍其肩膀,随后去往后勤那边,李茯苓正指挥几个杂役兵忙碌,如今她主要负责医疗、伙食以及物资储备。
“准备的怎么样了?”吴起关切问道,
“医疗棚有三十多个床位,纱布、绷带和烈酒都备齐了,还有十几个婶子帮忙,简单的包扎我这段时间已经教会她们,”
李茯苓擦了擦汗水,“伙房这边,按着你的吩咐,钱叔带人把肉沫和面和在一起烙,盐巴多加了一些,方便大家补充体力!”
“辛苦了媳妇,还有就是伙房开水一直烧不要停,不光是放凉装到竹筒送往前线,你们医疗棚清洗伤口也需要!“
“嗯嗯,知道了,你自己在城头多加小心!”李茯苓乖巧点头。
两人说话间,赵毅在棚外大喊:“屯长,哨骑回来了!”
吴起拍了拍李茯苓后背,转身走出棚外,但见四名哨骑站的笔挺,所骑马匹浑身是汗喘着粗气,其人更是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难掩激动。
赵毅上前禀报:“屯长,按马老七和钱小栓所说,黑山关李百户说天亮前后赶到!石门关孔屯长说最迟晌午!”
吴起闻言心中大定:“赵毅,若是本次成功围杀鞑子,当计你部一功,带兄弟们去吃点东西,好生休息!”
傍晚时分,最后一组哨骑返回,赵毅匆忙赶到军议厅汇报,此时吴起正在和一众军官做沙盘推演。
“报告屯长!十里点暗哨返回,鞑子所部朝柳叶关进发,已不足十里!”
“来得好!这群鞑子长途奔袭,仅休息不到一日就敢趁夜攻城!”
吴起从容不迫:“我命令——按先前预案执行,随我上城墙!”
“诺!”
传令兵在屯中穿行,战兵、民兵纷纷从营房里涌出,甲胄兵器碰撞声与整齐脚步声混在一起,整座柳叶关像一头被激活的战争机器,开始运作起来。
吴起与战兵们矗立城头静静等待,身后的柳叶屯里三百多户人家炊烟袅袅,孩子被母亲拽进屋里关紧门窗,屯子里偶尔传来狗吠。
天刚擦黑,北面地平线上浮现一条灰黑色的横线,阴冷晚风从北面灌进来,带着马粪的腥臭。
“轰隆隆——”
数百马蹄砸在地面,如同闷雷一般,伴随着大片黑影由远及近。
行进到三百步时,这是大周床弩的精准杀伤距离,那脱勒马停步,身后队伍随之一停,其人用蛮语在大声指挥:
“索图所部在前,阿拉古所部在后,分两批抵近城墙,先登者,赐赏银百两!”
随后抽出弯刀朝前一指,如年迈的老狼般发出怒嚎:
“儿郎们,目标柳叶关,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