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柳叶屯铁匠坊响起此起彼伏的敲击声,周围还有一个新加盖的大木棚,里面有女子谈笑声传出。
吴起三人停马在坊外,踱步走进铁匠坊中,此时虽是寒冬腊月,三十来个精壮劳力,大多身穿单衣守在炉边卖力挥锤。
“吴大人!”
众人纷纷停下活计打招呼。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吴起笑着回应道,随后看向一个年轻后生打招呼道,
“刘勇,你爹呢?”
十九岁的刘勇闻言一愣,没曾想到吴起还记得他名字,咽了口唾沫道:
“吴大人!我爹在成品区做最后的精修,就等您来验货呢!”
吴起面露期待:“成,快带我去!”
“好勒!”刘勇随即加快步伐。
穿过热浪滚滚的锻打区,吴起在末尾的成品区见到了刘大锤,其人正手持铁锤神情专注,往一块弧形铁板上小幅敲打。
刘大锤一旁的长条案上,散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甲片,有方形有长条,边缘都磨得光滑发亮。
“刘师傅!”吴起朗声喊道。
“吴大人,您可算来了,先看看这个!”
刘大锤停下敲打,把一整块躯干胸甲捧到吴起面前。
吴起伸手接过,只觉手头一沉,掂了掂约莫十几斤重,又用指节敲了敲,声音沉闷瓷实。
胸甲是整块生铁锻打,弧线贴合人形,与他手掌一般厚,表面做了简单的淬火处理,乌沉沉的甲面泛着青光。
吴起轻轻点头:“不错,关键处的护心镜呢?”
“在这儿!”
刘大锤从旁边拿起一块脸盘大的圆形精铁片,与胸甲厚度一致,正中心微微凸起,他擦了擦额头汗水,沉声说道:
“俺之前没打过甲胄,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为了保质保量,光是这块护心镜,俺单独淬了三遍火,反复煅打出来的,回头铆在胸甲前头,两者相叠过后,硬实得很嘞!”
张虎好奇道:“刘师傅,这个能有多硬?”
张斗也附和道:“俺们标长所穿铁甲,也能挡住寻常箭矢,你打出来的重甲,难不成比军工坊制式军官铁甲还硬?”
刘勇嘴巴一撇:
“张标长你啥意思,俺爹从不说瞎话,之前的样甲俺亲自试过了,哪怕是一石重弓射出的破甲箭头,都穿不透嘞!顶多是把护心镜片凿个坑洞,其他普通弓箭就更别提了!”
“嘶——”
张斗和张虎闻言均是倒吸一口凉气。
吴起笑而不语,寻常弓箭射出的穿甲箭是射不透,他手上那把四石复合弓可未必!
吴起当下就起了心思:“刘师傅,铆接需要多长时间?”
刘大锤如实回答:“约莫一刻钟……”
“成,那就让小刘师傅先去铆接,”吴起看向张氏兄弟,
“好了,你两个安分点,咱们用的都是上好的铁料,加上刘师傅的手艺,两者相加打出来的东西,我看不比军工差!”
“诺!”两人朝刘大锤拱了拱手,算是赔礼道歉。
“再看看其他部位!”
吴起把两样东西递给刘勇,又检视了四肢的札甲片,每一片都打得规整,边缘钻了小孔,用牛筋绳串着,关节处留足了活动间隙。
吴起决定亲自试穿,这才发现四肢关节转动灵活,几乎没有阻滞感,他又拿起头盔戴上。
这是吴起参照记忆中影视剧的样式来设计的,整个头盔将面部和脖颈全部笼罩,面部正前方只留一个T字形空隙,方便观察和口鼻呼吸。
最后则是马甲,均是用小甲片编织而成。大致分为面帘、鸡颈、当胸、马身甲、搭后、寄生组成。
等到吴起一一看完,嘴里笑意愈发浓郁:
“不错!我只是画了个草图,刘师傅打出来的东西比我想象中还要好!我再补充一点,每副甲里再衬一层棉垫,冬天保暖夏天吸汗,穿起来也舒服些!”
“成!”刘大锤默默记下。
就在此时,刘勇抱着铆接好的胸甲小跑而来。
吴起朗声道:“为我着甲!”
“诺!”
几人神情激动,开始为吴起穿戴重甲。
吴起本就身高八尺,身材笔挺雄壮,穿上五十来斤的全身甲衣后,更显威风凛凛。
吴起声音从面甲内传出:“再着马甲!”
又是片刻过后,战马也穿上甲胄,吴起翻身上马后,整个人宛如一座封闭的移动铁塔。
吴起策马缓缓前驱:“召集所有骑兵校场集合,验收甲胄!”
“诺!”
此时张斗声音已经发干,张虎则是眼神狂热气血上涌。
张氏兄弟策马狂奔,前往骑兵营地,刘氏父子也是神情激动,快步跟在吴起身后。
校场之上,百余骑再次集结,在过去几天里,胯下战马已经悉数安装马镫和马蹄铁,让骑兵们倍感惊奇的是,这几块铁片的作用竟然如此之大!
“哒哒——哒哒”
校场外响起沉重的马蹄声,在本就安静的校场格外清晰,在所有人注视下,校场口出现一座“怪物”。
刹那间,骑兵开始躁动起来,他们甚至生出一丝恐惧和绝望——
面对这种“怪物”时,任凭他们平时如何训练刻苦,单骑对冲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快看!那是什么?”
“我的天,竟然是人马俱甲!”
“这就是吴大人说的重骑兵吗!”
张斗强压激动,大吼道:
“安静!那是咱们吴大人!”
场中再次恢复肃穆,所有人死死盯着这座移动铁塔。
吴起在距离众人七十步的位置缓缓站定,随后朗声大吼道:
“所有人取出弓箭,一发穿甲箭,朝我开炮…呸,向我攒射!”
“嘶——”
众人开始低声吸气,这可是吴大人,万一……
“这是军令!十息之内,不射者军法从事!”
张斗咽了口唾沫,拿起弓箭对准吴起,手都有点发颤。
张虎低吼道:“斗哥,你疯了!那可是吴大哥!”
张斗咬牙说道:“我当然知道,你没听吴大人说吗,违令者军法从事!”
张虎脖子一梗:“那也不行!要是射伤吴大哥咋办,我们俩以死谢罪都抵不上!”
两人说话间,时间已经过去三息。
骑兵们眼见自己标长都还在拉扯,自然是没人敢动手。
好在吴起早有吩咐,刘勇迈步小跑向前,借来一名骑兵的弓箭,随手拉了拉,嘴角翘起轻声笑道:
“这才半石弓,远不如王林所部的一石重弓,吴大人这是要给大家吃颗定心丸呀!”
随后其人不再犹豫,张弓搭箭瞄准吴起胸口……
“刘勇!你敢——”
张虎话未说完,刘勇已经一箭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