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油灯渐熄。
唐青主动让出自己的大木棚,赵武与吴起同宿一榻。
次日天还没亮,吴起就冷醒了,他昨晚没有解衣,并且还盖着厚被子,但终究没习惯岛上的气候。
“这岛上可真冷啊!”
吴起刚一坐起,旁边的和甲而睡的赵武瞬间警醒,握紧手边的亮银枪,睁眼见是吴起后,也立马起身关切问道:
“大人醒了?昨晚可曾睡好?”
“嗯,醒了……”吴起搓了搓脸,“实话说没睡好,这岛上确实苦寒,也难为唐青带人久驻此地。”
赵武点头道:“唐标长确实是个汉子!”
两人走出棚外时,江面雾气正浓。
此时青江寨的伙房里已经冒起炊烟,唐青向来起得早,正带着几个伙兵煮了一大锅稠粥。
见吴起两人走近,唐青亲自端了两大碗热粥过来:
“吴大人,赵标长,岛上没啥招待的,热点热粥暖暖身子!”
“大家都是贫苦出身,没那么讲究,有吃的就不错了!”
吴起笑着接过,用筷子扒拉了一口,里面加有肉沫和菜叶,加上盐巴过后,味道也还不错。
与水军们吃过早餐后,又看着他们操练了一会。
临走前吴起再次嘱咐唐青道:
“老唐,在我派人传信来之前,你提前把兄弟们安顿好!”
唐青拱手:“大人放心,我一定按您要求执行!”
在唐青和一众军官的热情相送下,吴起和赵武乘坐小船返回二层货船。
吴起跳上甲板后,看了看天色,此时旭日东升刚露出个头,江面上的雾气正在散去,大手一挥朗声道:
“出发,今天傍晚前赶到凉州码头!“
唐青与麾下军官在岸边站的笔挺,朝吴起整齐行礼,待其人回礼后,众人看着远处的货船,久久不愿离去。
货船沿青江顺流而下,两岸的景色从山林起伏的边地,渐渐变得平坦且富饶。
沿途到处都是村庄和麦地,还有几处沿江码头和小镇,码头上泊着大小船只,车水马龙倒也热闹。
吴起站在船头,端详着手里一份凉州水系地图,这是唐青主动呈送的看家底物件,整体是用小羊皮绘制而成,上面标着凉州城的位置和沿江各城镇等信息。
傍晚时分,货船再次停靠在凉州城码头,此地相较于数月前,变得更加热闹,远非定边堡码头可以比拟。
此时有百余艘大小船只停靠在码头,各色旗帜和商号林立,原本在定边堡可称为中大型船只的二层货船,在这里显得极为普通。
凉州码头超半数都是三层货船,甚至还有十几艘四层的重型楼船,另有数百纤夫喊着号子拉动这些重型楼船。
其中最醒目的一个,莫过于插着江南商会旗号的五层楼船,此时静静停靠在码头,像个庞然大物一般巍然耸立。
码头上人流往来如织,搬货的劳力和拉货的牛马车也是络绎不绝,另有吆喝各类吃食的商贩,以及巡逻的兵丁等在其中穿插,嘈杂得像集市一般。
吴起不由感慨道:“呵呵,看来这财大气粗的江南商会,就是醉仙楼的幕后金主,我还让别人管事的来定边堡一见,看来是我冒昧了……”
王林也是啧啧称奇:“照唐青先前所说,四层以上的楼船,桨力驱动已经不够,还要辅以纤夫在岸边拉绳,亲眼所见真是壮观!”
吴起再次打量眼前的凉州城,城防比之前更加严密,沉声吩咐道:
“赵武换上常服跟我去城里,王林,你带着兄弟们看着船,不要随意下船,等我消息即可!”
“诺!“两人同时应声。
吴起和赵武凭借军官腰牌,带着行李毫无阻拦的进了凉州城,两人找了家普通客栈落脚,一番询问店小二后,出门径直往游击将军陈磊的府邸走去。
吴起身穿锦衣负手在前,像个富家公子,赵武手提上好的柳叶糖酒各三十斤,在后跟随如同家丁。
陈磊府邸在凉州城东街,同样是三进的院落,却少了李连山府邸那边商贾装潢的奢华,反倒是带着一些肃杀之气。
陈磊是吴起和李连山的直属上司,位列凉州游击将军,凉州三堡七关的边防军务,均归其人管辖调度。
府邸门口有几名亲卫站岗,目光如炬直视前方,确是实打实的边军精锐。
见来人身穿锦服带着家丁,只当是寻常商贾,声音冷清道:“来人止步,可有拜帖?”
“在下柳叶屯把总吴起,携麾下标长赵武,特来拜会陈磊将军!”
吴起不卑不亢递上拜帖和身份腰牌。
“原来是吴把总来访,您稍等!”
其中一名亲卫接过后,轻轻点头致意,而后小跑进入府邸。
片刻后,其人在前带路,将吴起两人带到书房,抱拳道:“陈将军就在里面,吴把总请自便!”
吴起点了点,吩咐道:“武子,你在门口候着等我传唤,我独自进入和陈将军一叙!”
“诺!”赵武抱拳领命。
吴起随后踏步迈进书房,陈磊应是刚放班回家,甲胄都还未解,正在喝茶看邸报。
吴起恭敬下拜,朗声喊道:
“下官吴起,拜见陈将军!”
陈磊抬头看来,连忙放下手中物品,上前将其搀扶:
“吴兄弟来了!你我之间何必讲这些虚礼!快快落座喝茶,今年上好的明前龙井!”
两人落座后,陈磊为其亲自倒了一杯茶水,示意其人品尝。
吴起端起抿过,赞不绝口道:“不错!确是好茶!”
陈磊倒是直爽,嘴角带笑道:“听说你小子在定边堡搞了个福临商行?专卖柳叶糖酒,也不知道给为兄我带点过来尝尝!”
吴起哈哈一笑,便对着门外喊道:“武子,把咱们屯的特产提进来!”
“诺!”门外传来回应,赵武手提糖酒利落进门,放下后跪地参拜道:
“下官赵武,拜见陈将军!”
陈磊看到其人身高九尺,体型壮硕矫健,虚手一抬夸赞道:
“赵武是吧,本官记得你,是个军中好手!”
“谢过陈将军夸赞!”赵武随后告退。
“你小子有心了,只是你这次来凉州做什么?年关还早呢,这会送礼可早了一些!”
陈磊起身拿起一包柳叶糖,自顾自的拆开,拿起一块啃了起来,不由赞叹道:
“嗯!不错,比之蜜糖和蔗糖不遑多让!”
“下官能在定边堡开商行,都是托陈将军的福。”
吴起也不绕圈子,“陈将军,我这次来凉州,是想把福临商行的分号开在凉州城。”
陈磊三五口吃完一块方糖后,正拿起茶盏啜饮解腻,闻言笑道:
“哦?你小子还有经商头脑呢,只是凉州城可不比定边堡,你在码头想必也看到了,现在商行林立,现如今高档糖酒都不是什么稀罕物了……”
“这个下官知晓,”吴起压低声音,
“定边堡那边的摊子已经稳了,但凉州城的市场更大!若是能拿到批文在凉州开铺,下官斗胆分出一成干股给陈将军,两成干股给周总兵!”
陈磊面容一肃,手指遥点吴起,
“一下子拿出三成干股?你小子倒是大方,但是胆子也不小,竟敢公然贿赂上官!”
霎时间,堂内气氛为之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