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总兵署。
朱红大门布满烫金铆钉,两尊高大石狮子威严立于两旁,不少身着甲胄的军官三五成群的在文吏处点卯。
这些军官期间还在大声说笑,无外乎是哪家的花魁身段绝佳,那个军官又纳了一房小妾。
台阶至门口站着一队挎刀亲兵,看到陈磊走近,亲兵统领李昌南啪的一声恭敬行礼:
“陈将军早!”
陈磊轻声询问:“李统领,总兵大人可到了?”
李昌南恭敬答道:“大人刚到有一会了,估摸在签押房,陈将军自去便可!
陈磊点了点头,径直带着吴起入内,此时签押房人员进出不绝,不少还是之前一起喝过花酒的军中大佬,见面少不了寒暄几句。
两人等了约莫一炷香,里面出来一个中年儒生,名为宋齐钰,与周震相识于微末。
那时的周震还是边军标长,宋齐钰是落魄书生,前者拿出自己的老婆本,资助宋齐钰成功考取举人官身,后者一直辅佐周震已近二十年。
“陈将军,吴把总,两位久等,总兵大人有请。“
“有劳宋先生!”
陈磊轻轻推门而入,吴起紧随其后,入眼依旧是熟悉的紫檀木大案,周震身穿总兵官服,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书批阅。
“下官陈磊、下官吴起,拜见总兵大人!“两人恭敬参拜。
“都不是外人,快起来吧,你们两个怎么都来了,可有什么要紧事?“
周震放下手中邸报,挥了挥手,“坐下说话!”
两人起身落座,宋齐钰上前各自斟茶,随后静立一旁。
陈磊端起茶盏笑道:“周大人,还是让吴起给您说吧,我今天只是个陪客。“
吴起闻言恭敬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红封双手奉上,里面有整整五张百两银票,这是昨晚请教陈磊得到的数目,约莫是总兵明面上一年的俸禄。
“年关将至,下官在定边堡那边得了些进项,经与李守备商议,特来给总兵大人拜个早年。“
周震故作不悦:“你既已拜入我门下,何必如此客气,下不为例!“
宋齐钰上前接过红封,饶至幕后又快速出现,在周震耳畔轻声耳语。
周震眉头一扬:“你们翁婿两人倒是有心,你此行所求何事?“
“周大人明鉴!”
吴起又掏出一个经营章程,师爷接过递向周震。
吴起继续说道:“总兵大人,柳叶屯百废待兴,下官带领全屯百姓在农闲时节搞了个商行,卖些自制的酒水糖品,
如今在定边堡那边已经开铺,想趁年前在凉州城也开一家。经营章程还请大人过目,下官愿拿出两成干股孝敬大人!“
周震翻看章程的手一顿,略感惊讶道:
“柳叶糖、烧刀子、柳叶清酒……这些东西就是你柳叶屯出的?前些日子江南商会宴请本官,便是喝的你这柳叶清,此酒确实不错!“
“大人谬赞,如今货船就停靠在凉州码头,”吴起从善如流,“晚间我叫人给您府上各送一百斤,还要请大人多帮下官宣传一二!“
“好你个吴起,打仗是把好手,经商也有头脑,本官这里都还没答应,你倒是顺杆子往上爬了!“周震笑着合上章程。
吴起趁热打铁笑道:“大人军务繁忙日理万机,下官做些买卖得些进项,自当为大人分忧!”
周震正色道:“批文我可以给你签,凉州政务署那边我也让人打个招呼。不过吴起,你毕竟是个武官,做生意归做生意,防务上的事不能耽误。“
吴起面容一肃,拱手抱拳道:“总兵大人放心,下官分得清孰轻孰重。柳叶屯那边工坊都是发动屯民在做,边防事务我未松懈一丝!“
周震点了点头,提笔在一份文书上签了字,又写了一张便笺递给吴起:“拿着这个去政务署,自然有人给你办。“
“谢过总兵大人!”
吴起见此事办妥,与陈磊交换了一下眼神,后者轻轻点头。
于是吴起再次下跪参拜:“下官还有一事禀报!”
周震略微一怔:”你这是...“
吴起掏出一包油纸双手呈上,朗声说道:
“黑山屯百户张彪,勾结定边堡主簿孙衍宗倒卖军械,吃空饷,下官巡边时有人揭发,张彪暴起杀人,已被下官当场格杀!”
陈磊也起身抱拳:“启禀大人,经下官查验,吴起所说皆为属实,当前人证物证俱在,只是这孙衍宗乃凉州刺史孙承宗之族兄...”
宋齐钰再次呈递账册和揭发信,周震看后陷入沉思,片刻后开口道:
“一个百户死不足惜,只是如今年度考绩在即,若是此时问罪孙刺史的族兄...齐钰,你也看看...”
“诺!”宋齐钰接过罪证快速翻阅,片刻后笑道:“黑山屯百户,吴把总可有人选了?”
“宋先生心细如发,我已安排麾下标长代管...”吴起不由暗叹,此人能做总兵幕僚,当真不简单!
“那宋某心里有数了,”宋齐钰收起罪证,朝周震拱手道,
“周大人不妨卖个人情给孙刺史,就说其兄被那百户引入歧途,那百户被查处后畏罪行刺上官,您麾下吴把总已将此人格杀...”
“...…”
陈磊和吴起对视一眼,皆是面露惊叹。
“好!那就有劳齐钰替本官走一趟!”周震闻言抚掌而笑。
“只是自然,我与孙刺史幕僚曾是同窗,我现在就去一趟刺史官署!”
宋齐钰说罢便将罪证重新用油纸包好,朝陈磊和吴起点头致意后从容离去。
周震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随意说道:“吴起,至于黑山关那百户,陈磊与你批复就行,晾他赵家也不会反驳。”
“诺!”两人躬身领命,正欲离去时,亲兵统领李昌南在外禀报:
“启禀总兵大人,有六百里加急军报!”
周震眉头一皱:“送进来!”
李昌南脚步匆匆,送进来一封加盖火漆的军报。
陈磊接过后快步上前,恭敬呈给周震,与吴起静候一旁大气不敢出。
周震板着脸撕开火漆阅读信件,眉头随后愈发紧锁,沉声道:
“隔壁陕州黄县,有本地豪强不满知县苛捐杂税,聚集数百流民冲击县衙,杀知县屠官署,开官仓放粮收拢人心,最后聚集千余流民,搬空粮食和府库,正往凉陕交界的群山逃窜...”
陈磊喉头发干:“怎会如此?这是明晃晃的造反!”
“唉...周辽虽说议和,但巨额赔款由两京十三省均摊...”周震长叹一声,
“今年凉陕地区大旱减收,还好我们凉州有大量外地商行涌入,极大缓解赋税压力,但陕州就不一样了,只能以一州之地强加赋税,这才官逼民反啊!”
吴起心头意动,缓缓一步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