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堂外,灯火通明。
堂前空地上插满火把,另有几处篝火熊熊燃烧,映照此处十分明亮。
张虎带着战兵们正在打扫战场,主要是记功斩首,一时间血腥气味冲天,如同人间炼狱,羁押在堂前的苏福成全程目睹,已经呕吐数次。
寨子里只剩下零星抵抗,很快被柳叶卫摸排肃清,一些企图冲出寨门的小股土匪,被守株待兔的张斗尽数斩杀。
眼见吴起走出聚义堂,马老七上前汇报:“大人,寨子里共计一百五十七个土匪,已经全部斩杀,无一遗漏!”
吴起轻轻点头:“解救的妇女和流民呢?”
“救出妇女二十三人,还有一百三十一个裹挟来的流民,被土匪用来当苦力和炮灰的,这两伙人分开看押的!”
“嗯,先给他们吃食安抚一下,只要他们不拿起武器抵抗,今夜之事就与他们无关...”
吴起问出最关心的问题,“我方伤亡情况如何?”
“回大人,骑兵兄弟和柳叶卫加起来伤了八个,无人阵亡。”
吴起心中稍定,笑着附身看向苏福成,声音不高:
“苏二爷,我们都是边军粗人,谁要杀我,我便杀谁,今天是屠了黑风寨,明天保不齐就杀去江南苏家...你还有最后一次开口的机会,是死是活看你表现!”
苏福成抬起头,脸部因肿胀,说话含糊不清:“吴大人请问...”
吴起开门见山:“是谁安排你来的?”
苏福成闻言再次陷入沉默,马老七啐了一口,“唰”的拔出匕首,一刀削去其人耳朵;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大人,你不妨把他交给我,不给他剐下三千六百刀,我跟他姓!”
“啊——”苏福成吃痛惨叫,“我说!我全都说!
吴起冷声道:“事不过三,下一次就是你的脑袋!”
苏福成摸索着捡起自己的耳朵,颤声道:“是苏家家主,苏锦绣之父,苏福源!”
“嘶——”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常言道虎毒不食子,但这苏福源,竟然对自己嫡长女下手!
吴起强压心中愤怒,连续追问:“半路伏击我等,是谁策划的?内应是谁?醉仙楼周氏兄弟,可曾参与?”
苏福成如实答道:“是家兄授意我买凶杀人,内应是苏锦绣婢女冬梅,她是家兄安插在其身边的暗哨,至于醉仙楼周氏兄弟,是苏锦绣一手扶持的,对其忠心耿耿...”
吴起冷哼一声:“押下去!”
“诺!”马老七一把抓住苏福成后领,如死狗一般拖入堂中。
此时张斗手举火把,带着几个战兵从远处匆匆赶来,对方才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只是兴奋的汇报:
“禀报大人,俺们按照程魁所画地图,找到一处山洞,里面全是钱粮物资!粗略估算下来,白银多达三千七百余两,粮食八百多石,还有好几箱金银珠宝和古玩字画!”
“嘶——”
这下轮到吴起倒吸一口凉气,他急忙道:“快带我去看看!”
“诺!”张斗咧嘴一笑。
片刻后,几人来到后山一处隐蔽山洞,吴起一路行进,通道里横七竖八躺着十来具土匪尸体,显然是此处看守。
行进数十步后,山洞豁然空旷,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如山堆积的粮袋,地面还撒满防潮的石灰。
再往里走,还有几个天然坑洞,里面堆满成箱的金银珠宝和古玩字画,都是这些年黑风寨土匪强取豪夺所得。
吴起强作镇定:“赵武,你带人清点登记造册,除开粮食不动,其他值钱物件全部封箱!”
“诺!”赵武难掩激动,虽说现在屯中经济充裕,但是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天刚蒙蒙亮,寨子里的战后清点已经完毕,人头和斩获都已装箱。
吴起让人把被抢的妇女和流民集中到空地上,二十几个女人大多衣衫不整,一百多个陕州流民瘦得皮包骨头,蹲在地上啃着战兵发的干粮,虽然吃了两顿饱饭,但眼里还带着惊恐。
吴起站在他们面前,朗声说:“我是定边堡三关把总吴起,昨夜带兵剿匪,这黑风寨的土匪已经全部伏诛,你们自由了!”
流民们愣了半天,有个老汉颤巍巍站起来:“您...您就是吴起,吴大人?”
吴起讶然:“哦?老人家,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但我们逃荒到凉州,就听闻过大人的威名,为此有些乡亲已经去往柳叶屯了,只是俺们这一批,被人押送裹挟至此,才给土匪们当了苦力...”
吴起心中了然:“我也不强迫大家,想要下山回家的,我给你们发盘缠和干粮!”
“俺们现在哪还有家,今年陕州大旱颗粒无收,官府不出面赈灾,反而加重赋税,”老汉垂泪道,
“我们黄县有本地豪强气不过,带着饿急眼的灾民屠了县衙,杀官抢粮引来州府镇压,这些官军不由分说,看见难民就杀,只是苦了我们这些逃难的百姓...”。
吴起心中一动:“老人家,我们柳叶屯如今也缺人手,只要你们愿意投奔,就有地种、有工做,解决温饱不成问题!”
流民们闻言激动万分,随即呼啦啦跪倒一片。
“大人是活菩萨啊!”
“俺们跟你走!”
吴起一把扶起面前的老人:“都别跪!若是你们愿意留下的,待会就跟我们走!”
赵武此时走近,轻声汇报:“大人,已按照您的要求装箱,随时可以出发!”
“命马老七带柳叶卫,张斗率部一标五十骑兵,共同护送流民先行回屯,发动大家伙帮忙搬运金银细软和古玩字画,”吴起心中早有盘算,
“至于我们几人,则带着剩余战兵,押送几箱差不多千余两的白银,返回石门屯取马,届时一人双骑赶回屯中,后面再来搬运粮食和其他物资!”
“诺!”赵武躬身领命。
清晨时分,下山队伍拉得老长,如同蚂蚁搬家一般,将黑风寨值钱物件悉数掏空。
在吴起的指挥下,本来轻伤的骑兵队伍,硬是拿出土匪库存布匹,沾上鲜血就开始包扎,伪装成一番激战的模样。
等到回到石门屯,已经是晌午时分,吴起亲自为孔长河松绑,领着其人前往屯中校场。
“孔叔,我们幸不辱命,激战一夜全歼土匪,可惜我部死伤过半...”
孔长河揉着被绳子勒红的手腕,看着百余颗土匪人头,还有几大箱白银,眼睛愣愣发直。
“吴大人,这……这些……”
“这次缴获白银一千余两,山上还有八百石粮食,我们实在搬不动,就想着回来先报信,”吴起握着孔长河双手,故作悲痛道,
“经此一役我部虽有伤亡,但定边堡境内再无匪患,这次缴获按照先前所说一人一半,只是这人头不能给你,都是我们拼命挣来的军功!”
孔长河扑通下跪,涕泪横流道:“吴大人!俺…俺之前还替土匪说话……我真该死啊!”
吴起一把将其扶起,语重心长道:“孔叔,石门关的青石生意要搞,路也要修起来,这些都得用钱!”
孔长河情绪激动,声音颤抖:“吴大人,啥也不说了,以后你叫俺老孔往东,俺绝不往西!”
吴起架不住孔长河热情招呼,只好率部在屯中吃过饭食,孔长河随后又对吴起千恩万谢,一路相送走出关门。
孔长河矗立城头目送良久,直到看着吴起背影消失在边际,也迟迟不愿离去。他迎风抹了把眼泪,跟身边亲卫感叹道:
“吴大人,他真是个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