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博的瞳孔定住了。
他点进去,评论区最顶上那条热评正是王哲和刘洋的回应,点赞数加起来破了十万。
再往下滑。
“求求了谁能抢到房啊!加价也行!”
“这两个博主都以人格担保了,我选择相信!”
“说假的那个匿名号呢?怎么不出来了?”
俞博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说假的那个匿名号,就是他。
他的三条抹黑评论不但没掀起水花,反而被当成同行恶意竞争的反面教材。
而云栖民宿的预约数据,因为这场争议,又翻了一倍。
俞博把手机摔在被子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输液管里的药水还在滴。
搬起石头砸完自己的脚之后,石头还弹起来又砸了一次。
两天后。
民宿门口,牛马传媒的中巴车引擎已经发动了,车身在晨雾里突突震着。
二十来号人拎着行李陆续上车,有人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拍庭院最后一张照片。
车尾,几个男的围在一起抽烟,声音不大不小。
“你说吴常这人,真就打算一辈子窝在这山沟沟里?”
“可不是嘛,二十出头守着几间房,一天接待那么点人,能赚几个钱?”
“我看他就是在城里混不下去才跑回来的,美其名曰创业,说白了就是躲着。”
有人嘿嘿笑了两声。
“羡慕人家清闲就直说呗。”
“清闲?那叫没追求。你看俞博虽然人讨厌吧,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格局不一样。”
几个人点头附和,烟灰弹了一地。
大厅廊柱后面,叶韶丽站着没动。
她听见了每一个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那几个人掐了烟上车,她才转身往回走,吴常正在前台整理退房登记,低着头翻本子。
叶韶丽站到柜台前,没说话。
吴常抬眼看她。
“有件事想确认一下。”叶韶丽的语气比平时慢了半拍,像在斟酌措辞。
“前天赵姨说的整片白云山后山的山林产权,是你名下的?”
吴常翻本子的手停了一下。
“是。”
叶韶丽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爷爷留的。”吴常合上本子。
叶韶丽没接话,但眼底的神色变了。
不是震惊她之前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是最后那一分确认落地之后的某种释然。
叶韶丽盯着他看了三秒。
原来如此。
手里攥着一座山的人,为什么要在格子间里跟人抢一个署名?
那不是佛系,那是站在山顶往下看蚂蚁打架,打赢了也还是蚂蚁。
“以后你们要来玩,正常渠道订房就行。”
吴常的目光已经移开了,在整理下一批客人的入住单。
“规矩照守,不走后门。”
叶韶丽把这句话咽下去,点了下头,转身出了大厅。
中巴车的喇叭在门外响了两声。
她上车的时候,经过那几个还在窃窃私语的男同事身边,其中一个扭头问她。
“韶丽你跟吴常聊什么呢?”
叶韶丽拉开座位旁的窗帘,系上安全带。
“没什么,就是确认了一下他名下那片山林大概值多少。”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多少?”
叶韶丽没回答,把耳机塞进耳朵里,闭上了眼。
身后,几个人面面相觑,中巴车沿着山路往下开,越开越远。
五天后。
后山展区的客流量稳定在了每日六十到八十人。
黄皮子每天蹲在土地小祠门口的石阶上,金色皮毛在阳光下锃亮。
游客经过,拍照打卡,偶尔有人远远喊一声好逼真啊,它就翻个白眼缩回祠堂里。
但总有不长眼的。
这天下午,三个穿着冲锋衣的年轻男人绕过指引牌,猫着腰凑到祠堂侧面。
“兄弟们,我跟你们说,网上那个讨封视频就是在这拍的,你对着黄鼠狼喊一声像人还是像神,它会有反应。”
“真的假的?”
“道具能有什么反应?”
“试试不就知道了!来。”
打头那个深吸一口气,嘴巴刚张开,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吴常站在三人身后,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入住守则第四条,看见黄鼠狼,不可逗留,不准喊。”
三人回头,被他的气场压了一下。
“老板,我们就试试。”
“试了之后它追你,你跑得过吗?”
三个人对视一眼,笑容僵了。
“走吧,环山步道那边风景不错。”
吴常侧身让路,手臂一引,方向明确。
三人嘀咕着走了。
祠堂门口,黄皮子趴在石阶上,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绿豆眼眯着看吴常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带着三分得意七分餍足。
前台大厅。
梅三娘托着腮坐在收银台后面,铜镜立在手边,指尖无聊地敲着桌面。
门口有脚步声。
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走进来,背着个登山包,皮肤晒得黝黑,T恤领口有汗渍。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视线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柜台梅三娘脸上。
“你好,我网上预约的,排了三个礼拜。”
他把手机预约界面递过来,另一只手从包里掏登记用的身份证。
梅三娘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开始走流程。
男人没动,站在柜台前,嘴唇抿了两下,像在酝酿什么。
梅三娘把房卡推过去。
“二楼东侧第三间。”
男人没接房卡。
“其实,我是冲你来的。”
梅三娘抬眼看他。
男人嘿嘿笑了一声,往前凑了半步,视线从梅三娘的脸往下滑,在锁骨处停了两秒。
“网上刷了好多次你的照片,比真人差远了。”
柜台前排队的两个散客已经不耐烦了,后面那个女生踮着脚往前探。
“还要多久啊?我们等好久了。”
男人没动,还在笑,一副欠揍表情。
吴常从后面走出来,目光扫了一下这个人。
黝黑皮肤,登山包,T恤领口汗渍明显,看着像个普通驴友,但站位不对。
正常人取完房卡就走,这人横在柜台前,堵住了后面所有人的动线。
“房卡拿了就上楼。”吴常声音不大,但调子往下压了一截。
男人终于接过房卡,指尖故意在梅三娘手背上蹭了一下。
梅三娘的表情没变,但吴常看见她放在柜台下面的那只手,五指并拢,指甲泛着一层暗光。
男人攥着房卡上了楼,走到楼梯拐角还回头看了一眼柜台方向。
梅三娘把手从柜台下面抽出来,指尖那层暗光收敛了。
“这人心术不正。”
吴常没追问。
梅三娘见过的龌龊比他这辈子加起来都多,她说心术不正,那就是。
“晚点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