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白怜的表演彻底撑不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底下那张脸的表情已经满是尴尬。
围观人群继续议论。
“原来是分手之后倒贴回来要钱的……”
“我看是她后悔了吧,这叫纠缠吧。”
“我刚才还差点信了,这演技去拍戏得了。”
“防水眼线,专业碰瓷妆容。”
白怜的手攥着手机,指甲嵌进手机壳的缝隙里。李静茹扯了一下她的袖口,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走吧。”
白怜甩开她的手,低着头冲向大门。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推门的力度太大,玻璃门差点从轨道里弹出来。
停车场方向传来高跟鞋砸地面的急促声响,
然后是车门摔上的闷响、引擎粗暴启动的轰鸣。
红色跑车倒车出库,右后轮碾过花坛边沿的矮石墩,底盘刮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没停。
车尾消失在盘山路第一个弯道。
前厅恢复了正常秩序。
游客们三三两两散去,手机里的视频已经开始往各个平台上传。
评论区的第一批留言在三分钟内冒了出来。
“云栖民宿处理纠纷有理有据,监控录像锤得死死的。”
“这女的也太离谱了,自己签的告知书自己吓哭,回头赖老板报复?”
“民宿老板全程没说一句话,最后放监控,格局。”
人散了。
前厅只剩吴常和几个员工。王莺从纪念品柜台后面钻出来,抱着一摞团扇往库房搬,经过吴常身边时嘴角憋了又憋,没憋住,小声来了一句:“老板,你前女友的防水眼线是什么牌子,我也想买。”
吴常没理她。
张念姝从侧面走过来。
她拍了拍袖口,停在吴常面前。
站定。
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方才帮你拆穿此人,耗费不少灵力。”
她没有半分客气的意思。
“我听闻如今人间有一种新式物件叫智能手机,最新款。拿来当做我的劳务费。”
吴常看着她伸出来的手掌。
干干净净,指节修长,一千年前握毛笔的手,现在要握手机。
他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哪个牌子?”
“最贵的那个。”
吴常点了点头,转身往后台走。
走出两步,停了。
没回头。
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张念姝的记忆萃取能力。
剥离灵异元素,只留客观画面,转化为普通人可见的视频信号。
这个能力如果放进体验项目里……
游客带着自己最珍贵的记忆走进展区,在幻境中重新经历一遍人生中最重要的片段。
毕业典礼、婚礼、孩子出生、和故人的最后一面。
不是召魂。
不是通灵。
只是记忆的可视化回放。
安全,合规,不触碰阴阳禁忌。
但必须设铁则。
绝对不能乱用。
读取记忆的边界一旦模糊,隐私、伦理、法律。
每一条线都是雷。
三天后。
钟昊穹第二次上山。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停车场东侧,司机下车开门,钟昊穹从后座出来,手里夹着一只牛皮公文袋。
瘦还是瘦。
但精神状态和上次判若两人。
头发打理过了,鬓角修得干净,深灰西装外套敞着扣子,里面一件白色高领衫。
走路的时候脊背是直的,步子稳,落点清晰。
吴常在会客茶室等他。
茶室在后院偏厅。
桌上摆着盖碗,茶是陈海泡的。
梅绾站在茶室角落,脸上带着标准的“待客微笑”。
她今天穿的是改良版旗袍,银簪别在发间,看上去像民宿的高端接待经理。
韩鱼苍坐在窗边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卷古籍,头也不抬。
长发用布带束在脑后,白衬衫的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活脱脱一个文艺青年在角落看书。
祁景和靠在门框上,棉夹克换成了亚麻短褂,双手抄在袖子里。
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钟昊穹进门的眼神像在打量药材成色。
钟昊穹进门,目光扫了一圈。
三个“员工”的气质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
站位、坐姿、视线落点,全都以吴常为圆心。
钟昊穹在商场混了这些年,见过太多老板和下属的关系。
这种看着就能默契联动的团队,他自己公司里都凑不齐一桌。
他坐下来,把牛皮公文袋打开,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推到吴常面前。
“股权转让协议。”
吴常没翻。
钟昊穹用两根手指点了点文件封面。
“永恒地产对云栖民宿项目的全部投资份额,折算为百分之三十五的干股。我不追加一分钱投资,不参与经营决策,不派驻任何人员。只享受分红权。”
“说白了,这份股权就是我放在你这儿的一颗定心丸。你把后山盘活了,流量、口碑、营收全起来了。我不贪功,只想跟着分一杯羹,同时也算……”
“给灵灵留个念想。”
角落里,梅绾的手指动了动。
窗边的韩鱼苍翻书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继续翻。
吴常看了那份文件三秒。
“钟总,百分之三十五的干股,按照民宿目前的季度营收增速折算,五年期分红预估不低于两个亿。”
钟昊穹点头。“我算过。”
“我之前已经收了地块,但这干股我不能收。”
钟昊穹的表情没变,但眼睛眨了一下。
生意人的本能,对“拒绝”这个词的第一反应是计算对方的底牌。
“理由?”
吴常斟酌了一下,说道。
“民宿的运营模式比较特殊。核心团队的管理体系、人员构成、内容产出方式,都不适合标准化的股权架构。一旦外部股东进入,合规审计、财务披露、第三方调研,这些程序会倒逼我们开放内部运营细节。”
“有些细节,你也知道,不能开放。”
钟昊穹的目光从吴常脸上移到角落里的梅绾身上,又移到韩鱼苍身上,最后落在祁景和身上。
三个“员工”的表情各异。
但钟昊穹读出了同一个信息。
他们不是普通人。
他那天晚上在后山亲眼见过阵法、灵体、地脉金光。
他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
“明白了。”钟昊穹点了一下头。干脆地说道,“你的顾虑合理。是我考虑不周。”
没纠缠,没追问,没试图讨价还价。
多年商海沉浮,教会他的最重要的一课:对方划的红线,踩上去就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