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飘到窗框边沿。
还差半尺就能钻进屋里。
然后它停住了。
不是黄佑安收回去的。
是被挡住了。
李猛躺在床上,呼吸深沉,一吸一呼之间,周身气血运转不歇。
那股蓬勃阳气肉眼看不见,但黄佑安的妖眼里看得清清楚楚。
像一团烧红的炉火,把整个房间烘成了一口烤炉。
金色薄雾碰到阳气边缘的一瞬间。
妖气被灼烧反弹。
那股力道顺着妖气往回倒灌,直冲黄佑安天灵盖。
“嗷!”
黄佑安整只黄鼠狼被弹飞出去,后脑勺撞上墙角的排水管,然后摔在草丛里打了三个滚。
他捂着脑袋蹲在原地,两只前爪抱住脑壳,眼冒金星。
窗户里面,李猛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外面什么声音”,继续睡。
黄佑安趴在草丛里,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五百年迷魂妖术。
被一个睡着的凡人用呼吸弹回来了。
他悄悄溜回土地小祠,趴在供桌底下,谁都不想理。
虫五路过看见他,凑过来问:“黄大爷,你脑袋上那个包怎么回事?”
“磕的。”
“磕哪了?”
“磕你个头。滚。”
自此,黄佑安再也没敢往武僧宿舍方向走过。
……
这天,上午九点。
一辆黑色商务车驶进白云山景区辅路,车牌是外地的。
张启泰从后座下来,五十出头,灰色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不便宜,笑容热络得过了头。
他身后跟着一个拎公文包的助理,戴眼镜,走路时眼珠子不停地扫周围的建筑和布景。
吴常在前院会客室等着。
茶已经泡好了。
“吴先生!久仰久仰!”张启泰一进门就伸手,握手时使了三分力,拍了吴常的肩膀两下,“网上看了你那些视频,太炸了,全网都在讨论你这个聊斋幻境,我做密室十几年了,第一次见这么有创意的项目!”
吴常请他坐下,倒茶。
张启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睛扫了一圈会客室的陈设。
墙上挂着梅三娘画的仕女屏风图,角落摆着韩鱼苍手抄的聊斋残卷,桌上还压着几张手绘的古城分区草图。
他的目光在草图上停了两秒。
助理已经悄悄掏出手机,调到相机模式。
“吴先生,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聊聊深度合作。”张启泰翘起二郎腿,“你做内容,我做运营,我手底下十七家密室门店的渠道和供应链全部开放给你,推广、引流、票务系统,一条龙。”
“合作方式呢?”吴常喝了口茶。
“我出资源和渠道,你出IP和内容。股权嘛,我不多要,四六分,我四你六。”张启泰笑着伸出四根手指。
吴常没接话。
张启泰继续往下说:“当然了,合作之前我得看看你的完整方案。故事脚本、分区设计图、幻境玩法的技术方案,这些你得让我过过目,我好回去做成本测算嘛。”
话术很圆。
逻辑也通。
但吴常注意到三个细节。
第一,张启泰说“四六分”的时候,手指伸得很快,但“出资”两个字没提具体数目。
第二,他要看的东西清单太精准了。
故事脚本、分区设计、技术方案,这三样拿到手,抄一个八成相似的项目不费吹灰之力。
第三,助理的手机已经在桌子底下举了三次了。
吴常放下茶杯,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收件人:李猛。
内容:会客室门口,列队。
三十秒后,走廊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六名武僧出现在会客室门口。
李猛站最前面,双手背后,一米八五的身板把门框塞了个严实。
后面五人一字排开,表情统一。
面无表情。
六道目光落在张启泰身上。
张启泰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吴先生,什么意思?谈生意还要动安保?”
“张总。”吴常靠着椅背,平静地说道,“你名下十七家密室门店,其中六家去年吃了同行的侵权官司,有三家的主题设计被曝是直接抄袭日本密室品牌的原创方案。”
张启泰的脸色变了。
“你今天来,不是谈合作。”吴常看着他,“你要的是我的故事脚本、分区设计和幻境玩法的全套方案。拿回去改个名字,换个皮,三个月之内你就能在外地开一家山寨版聊斋密室。”
“你!”
“张总的助理,手机可以收起来了。”
助理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地上。
张启泰脸上的热络劲儿褪得干干净净,阴沉下来。
他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推。
“吴先生,话别说太满。”他扯了扯西装下摆,冷声说道,“聊斋这个概念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公版IP谁都能用。你不合作,我自己做,商标我回去就注册,你那些设计素材网上到处都是截图,我找人照着画一批就完事了。”
他拿起助理手里的手机,对着墙上挂着的仕女屏风图就按了一下快门。
屏幕闪了一下。
白的。
一片雪花。
张启泰皱眉,又按了一次。
还是雪花。换个角度,再拍,满屏乱码。
墙角暗处,梅三娘灵体半隐在屏风画后,指尖轻轻转了一圈。
镜面幻术锁定那块手机屏幕,所有光学成像信号全部被扰乱,拍出来的东西跟上世纪没信号的电视机一样。
“什么破手机!”张启泰骂了一声,把手机塞给助理,“走!”
他迈步朝门口走。
走了三步,停住了。
门在右手边。
他确定门在右手边。
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在右手边。
他往右拐了一步。
撞上墙壁。
张启泰退后一步,揉了揉额头,换个方向。
还是墙。
他转了个身,面前明明有一道光。
门口的光线从那边透进来。他朝光线走过去。
三步。
五步。
八步。
又撞墙。
房间不大,顶多三十平方。
他走了十几步,愣是没找到门口。
韩鱼苍悬浮在天花板角落,灵体半透明,双手拢在袖中,嘴角挂着笑。
障眼法这次不是对付气血充盈的武僧,而是一个心虚气浮的普通商人。
轻而易举。
“门呢?!”张启泰高声质问道,“你们这什么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