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朽的骨骼震颤得更厉害了。
他在动摇。
彻底的动摇。
就在他即将点头的瞬间。
矮胖术士得意忘形,压低声音对同伴说:“等拿到古书,抽干这座山的地脉,所有妖灵精怪全部炼成祭品喂祸神残胎,到时候……”
“你说什么?”
戚朽的声音陡然拔高,枯骨头颅猛然转向矮胖术士。
矮胖术士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瘦高个脸色大变,想补救:“他胡说的!我们只是……”
“抽干地脉?”
戚朽站起来,枯骨作响,“炼成祭品?”
他盯着两人,幽绿鬼火在眼眶里跳动。
“所以解除我的契约,不过是权宜之计。”
“拿到古书后,我一样要死。”
矮胖术士额头冒汗,强撑着道:“你本来就是妖!被炼成祭品,总比被契约束缚千年强……”
“强你妈。”
戚朽一字一顿。
话音落下,整个密室骤然炸开。
无数白骨从地面、墙壁、天花板涌出,像海啸般淹没两人。
瘦高个想要念咒,刚吐出一个音节,一根指骨就捅进他嘴里,直接卡住喉咙。
矮胖术士想逃,双腿被白骨缠住,整个人拖进骨海深处。
幻境轰然展开。
无边白骨堆积成山,两人被困在最中心,四面八方全是枯骨,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戚朽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们以为我渴求自由,就会蠢到给你们当踏脚石?”
“我要的是活着的自由,不是死后被炼成狗屎!”
白骨翻涌,两人的惨叫很快被吞没。
……
密室门口。
吴常站在石门外,目睹了全过程。
他没进去,也没出声。
只是安静地看着。
幻境散去,密室恢复安静。
戚朽收回所有白骨,重新盘腿坐回玉匣旁边,依旧是那副桀骜别扭的姿态。
吴常推开门,走进来。
戚朽没回头。
吴常走到他身边三米处停步,没有慷慨激昂的夸奖,也没有什么大道理。
只是语气平淡丢下一句:
“这个月香火恢复正常。”
就事论事。
以他最渴求的东西作为回报。
戚朽枯骨头颅微微侧过,嘴硬地冷哼一声:“哼。”
转身退回玉匣边,不肯表露半点动容。
但他握着膝盖的手指骨,攥得很紧。
吴常没再多说,转身离开密室。
身后,戚朽盯着玉匣上的符文,沉默了很久。
这一夜之后。
他心中第一次,对云栖、对这群被契约绑定的同伴,生出一丝真正的归属感。
不再一心只想着挣脱一切逃走。
……
后山山林。
藤原健带着三人已经在树林里绕了两个小时。
罗盘指针彻底失灵,疯狂乱转。
“该死!到底怎么回事!”
藤原健一拳砸在树干上,指节渗出血。
身后三人脸色惨白,其中一人颤声道:“组长……我们会不会出不去了……”
藤原健没接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
……
主楼回廊。
神谷宗真带着四人已经推开第三十七扇门。
还是走廊。
一个队员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眼神涣散:“出不去了……出不去了……”
神谷宗真握紧拳头,额头青筋暴起。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
地下。
三名土行术士被土层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领头的山崎拼命念咒,想要重新启动遁术。
没有任何反应。
土层一点点收紧,挤压着他们的身体。
“救命……”
声音很快被土层吞没。
……
前院。
山下元站在院门外,脸色铁青。
手里的通讯符纸一张张燃尽,没有一支小队传回成功消息。
全军覆没。
他咬紧牙关,白天在纪录片里看到的一切。
普通的安保,普通的厨师,普通的清洁工,普通的店员。
全他妈是假的。
吴常根本不是靠运气捡到古书的凡人。
整座山从地面到地下,到处都是杀局。
自己的判断,从头到尾都是笑话。
山下元站在原地,双手从怀里掏出那口黝黑祭器。
月光下,祭器表面流转着恶心的粘稠黑光,像是某种活物在内部蠕动。
“既然拿不到……”
他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那就全毁掉。”
话音落下,他高举祭器,砸在石板地上!
祭器碎裂,无数裂纹如蛛网般炸开。
下一秒,滚滚漆黑的粘稠黑雾从碎口汹涌喷薄而出,瞬间吞没小半个庭院。
顾崇脸色骤变:“退!”
话音未落,黑雾当中伸出一根粗壮触手,表面覆满腐烂的黑色鳞片,猛然抽向最近的顾崇。
顾崇本能暴退,触手擦着他鼻尖扫过,轰在地面青石板上。
整块石板炸成粉末。
黑雾翻滚膨胀,逐渐凝聚成一团没有定型的巨大漆黑肉瘤,悬浮在半空,无数扭曲触手从肉瘤表面生长出来,四处挥舞。
肉瘤中央裂开一道竖瞳,瞳孔深处是纯粹的虚无。
山下元站在黑雾后方,面目狰狞,高声狂笑:
“远洋圣辉商会与御灵寮联手饲养的祸神残胎!专门为了对付你们这些妖物准备的!”
“它会吞噬一切术法、妖气、灵能!然后复制你们的力量反过来杀死你们!”
“吴常!交出古书!否则今夜这座山的所有妖灵,全部喂给祸神残胎!”
话音落下。
顾崇身形暴涨,蛊雕本体显现,双翼展开近十米,周身金红色火焰熊熊燃烧。
“妖言惑众。”
他振翅冲天,漫天金红火焰倾泻而下,直扑黑色肉瘤。
蛊雕本命神火,专克邪祟。
火光照亮整个庭院。
可就在火焰即将吞没肉瘤的瞬间。
肉瘤中央的竖瞳迅速睁大。
所有金红火焰像是被无形巨口吸入,眨眼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顾崇双翼一滞。
下一秒。
肉瘤表面伸出数十根火红色触手,每一根触手表面都燃烧着一模一样的蛊雕神火!
漫天火焰反向轰来!
顾崇瞳孔一缩,双翼交叉护在身前。
火焰轰在双翼上,他整个人被巨力砸飞,重重撞在院墙上,墙体龟裂。
顾崇单膝跪地,肩头羽毛被烧焦一片,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盯着半空中的肉瘤,沉声道:
“它真能复制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