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营地里没有辣椒,没有花椒,也没有酱油。
所谓水煮鱼,自然做不出后世饭馆里麻辣鲜香的味道。
但山谷里不缺野姜、野蒜和荠菜。
陈望北带几个人,在系统指引下,摘来一大把野菜。
荠菜本身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
山野人家常拿它包饺子、煮菜汤。
在缺少调料的时候,它本身的鲜味便是最好的佐料。
姜片可以去腥。
这时篝火上的铁锅里,鱼块已经煮到半熟。
陈望北放入野姜片、野蒜和粗盐。
再将鱼头放在薄石板上,煎出油脂后放进锅中熬汤。
不多时,锅里的清水渐渐变白。
鱼汤翻滚,鲜香四溢。
陈望北又将洗净的荠菜和山药丢进去。
一入锅,两种食材的清香味与鱼鲜味混在一起,产生了奇妙的融合反应。
瞬间香飘满营地。
不少女眷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另一边,石斑鱼和处理好的鲫鱼被穿在竹签上。
一排排整齐地放在篝火旁的槲叶上。
陈望北把野姜叶捣碎,抹在鱼身上去腥。
又撒上一点粗盐,架到篝火边慢慢烤。
鱼皮受热收紧,逐渐泛出焦黄。
油脂顺着鱼腹滴落。
火苗随之窜起,烤鱼的香气也弥漫在整个营地。
令所有人眼睛一亮。
“好香啊……”
林阿糯眼巴巴盯着火上的烤鱼。
“陈大哥,可以吃了吗?”
“小馋猫,你已经问了我三次了。”
林阿糯憨憨的笑了笑。
沈青鸢靠在草棚里,脸色仍有些苍白,却已经能坐起来。
她已经喝了药,又吃了些山药泥,伤口的麻木感已经退去大半。
这会她也不闲着,正在用竹篾慢慢的编着席子。
此时闻到鱼汤香气,竟也有了食欲。
“姐姐,陈大哥说你得躺着。”
林阿糯来到草棚看望沈青鸢。
“我躺得骨头都酸了,坐起来活动活动。”
沈青鸢轻声道。
不多时,水煮鱼和烤鱼先后做好了。
陈望北首先盛了一碗鱼汤,尝了一口,鲜香味直冲天灵盖。
他把鱼汤先给沈青鸢端来。
“来,先把鱼汤喝了。”
“多谢陈大哥。”
沈青鸢接过木碗,拿起筷子,小口喝下。
鱼汤鲜得出奇。
没有半点土腥味,带着荠菜的清香。
几口热汤滑进胃里,她苍白的脸颊很快泛起一丝红润。
“真好喝,比宫里御膳房的鱼羹还好喝。”
陈望北笑道:“好喝就多喝点,记得把鱼肉吃了。”
苏晚也分到一碗鱼汤。
她喝了一口,动作微微停住。
肉质润滑鲜美,胶质丰富顺口。
尤其是那股自然的鲜甜,比她从前吃过的许多河鲜都要浓。
“这山谷里生长的东西,似乎都比外面的要好。”
苏晚低声道。
“确实,不只是鱼类,这里的山药堪称极品。
连解毒药七叶一枝花都产生异变,功效比外面的好得多。
这山谷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烤鱼也陆续熟了。
鱼皮焦香酥脆,轻轻一撕便露出雪白鱼肉。
郭芙蓉将两条最大的烤鱼交给陈望北:“陈大哥,这是你和青鸢姐的。”
陈望北接过烤鱼尝了尝,外焦里嫩,吃完一口想着下一口。
不知不觉吃完一整条。
沈青鸢眸光潋滟,含情脉脉望着眼前的男人吃的香甜。
“看着我干嘛,尝尝烤鱼,可香了。”
陈望北注意到沈青鸢望着自己,催她继续吃。
“我这两天没什么胃口,少吃一些就饱了。
陈大哥事事亲力亲为,比我辛苦,这条鱼我吃不完,你帮我吃了吧。”
沈青鸢把自己的那份烤鱼塞到陈望北手里。
她看得出来,陈望北个子高,饭量大,一条鱼根本吃不饱。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不客气了。”
陈望北咧嘴一笑,伸手接过继续大快朵颐。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沈青鸢贴心的掏出贴身手帕,给陈望北擦拭嘴边的油渍。
陈望北心头一暖,望着沈青鸢的温婉柔情,很想将她揽入怀中疼爱一番。
他正值青壮年,还未娶亲,从未有女子这样待他。
这女人,经历生死后,是真把我当成她的男人了。
想到这,陈望北意味深长勾起一抹笑容。
沈青鸢心思细腻,注意到陈望北的微妙的表情,耳根一红,忙低下头继续喝汤。
草棚外,女眷们围着篝火,一边喝着鱼汤,一边捧着烤鱼,吃得满嘴流油。
一个宫女吃着吃着,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滴在碗里。
“你哭什么?”
郭芙蓉问道。
那宫女抹着眼泪。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吃不上这么热乎的饭了。
前些天在官道上,我只想着自己会死在哪,根本不敢想以后。”
“可现在我们有山药,有鱼汤,还有草棚住。
我们好像真的能活下去了。”
这句话说完,众人沉默不语。
几日前,她们还是被押送的女囚,前路茫茫,生死未卜。
如今虽然仍困在荒山野岭,却有了温暖的火,有了果腹的粮食。
也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主心骨。
夜幕降临,天空繁星点点,明月当空。
吃完了晚饭,剩下的18条鱼如何存放,成了一个问题。
营地没有水缸水盆可以养鱼。
活鱼离开水后不能过夜。
如果鱼死了,肉就会腥气,不好吃了。
有宫女提议,将剩下的鱼串起来,夜里放在溪水里,能让鱼继续活着。
另一个宫女反驳说,夜里会涨水,冲走了怎么办。
还有人说,夜里说不定会有水獭子偷吃咱们的鱼,不能放溪水里。
陈望北看了看地上的鱼,忽然想起一种古老的保鲜法。
弓鱼术。
从前没有冰箱,也没有物流快递。
山里的渔民若要将鱼活着带到远处集市,会用草绳将鱼身弓起。
让鱼嘴、鱼鳃保持张开。
只要定时给鱼鳃淋水,便能活上很久。
陈望北挑出几条最大的鲫鱼和青鱼。
“把草藤和竹篾拿来。”
林阿糯好奇问道:
“陈大哥,你又要做什么?”
“弓鱼。”
“弓鱼是什么意思?”
众人都没听过。
陈望北也没有多解释。
他取来一根有韧性的竹篾。
随后捏住一条活鲫鱼。
鲫鱼拼命甩尾,鱼鳃一张一合。
他用细竹篾从鱼鼻与鱼唇之间的薄肉处穿过,再将另一端绕到鱼尾肛门下方,用草藤固定。
鱼身微微弯起,如同一张弯弓。
“鱼绑成弓形后,会进入类似冬眠的假死状态。
这种姿势能降低鱼的活动量,减少氧气消耗。
而且不能捆得太死,要按规矩弓右不弓左。
鱼内脏集中在左侧,如果向左侧弯曲会挤压脏器,缩短存活时间。
你们要记牢这一点。”
“就这样把鱼弯起来放着,就能活到明天?”
林阿糯表示怀疑。
“现在是二月份,山谷气候湿润,挂在阴凉通风处,鱼鳃保持湿润,隔一两个时辰淋上清水。
这样能让鱼存活2到3天。”
陈望北淡淡道。
他虽然是第一次用弓鱼术,但他知道这门技术,在穿越前的世界可是非物质文化遗产。
说能让鱼活3天,已经有很多人不相信了。
如果他说,有些手艺好的人,用弓鱼法能让鱼在冬季活10天以上。
那女眷们就更不信了。
“鱼离开水哪有不死的,还能活3天,我不相信。”
夏璎珞摇摇头,她知道陈望北会捕鱼,能打猎。
但仅靠这种土办法能让鱼活一晚上,她无论如何也不信。
苏晚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她也不信陈望北的弓鱼术能让鱼活3天。
别说3天,就是活一晚上也是不可能的。
于是忍不住开口道。
“此法闻所未闻,鱼离开水必死,你这般捆扎,真能活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