夯土墙外,赵承业死死盯着墙垛上一排排寒光凛冽的大型弩箭,眼角狠狠抽搐。
他奉命前来,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凭监军府的威压便能轻易拿捏一座边陲小堡。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破败烽燧堡短短时日脱胎换骨,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守城重器。
那一根根粗壮弩矢泛着冰冷寒芒,破甲杀伤力他再清楚不过。
一旦齐射落下,他麾下这百名清堡队,根本扛不住一轮轰击。
畏惧压在心底,滔天怒火却直冲头顶。赵承业脸色涨得铁青,嘶声大吼。
“林阳!你敢公然违抗军令!你这是目无上官、蓄意谋逆!”
“军令?”
林阳立在高墙之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气急败坏的赵承业。
“我倒想问问,是谁的军令?”
“大武北境,兵权归一,上下皆知,唯有镇北大将军有权调遣边境防务、裁定堡寨权责。”
“监军掌监察、不掌兵权,何时监军,能够越俎代庖、替代大将军调令边防守军了?”
字字清晰,句句铿锵,顺着风雪响彻旷野。
这一番话,当众摆明立场。
他林阳,只尊大将军令,绝不臣服马东熙的监军令!
城头所有士卒闻声心神一振,站姿愈发挺拔,手中弓弩稳如磐石。
堡下的赵承业浑身一震,又惊又怒,彻底看懂了林阳的选择。
他本以为林阳只是一介底层小官,只求安稳苟活。
必然会畏惧监军权势、俯首听话。
却没想到,此人竟敢当众公然站队,正面硬撼监军大人!
“好!好!好得很!”
赵承业怒极而笑,胸腔怒火熊熊燃烧,手指死死指着城头的林阳,嗓音嘶哑嘶吼。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你会为你今日的狂妄,付出代价!”
狠话落毕,他再不迟疑,猛然抬手,厉声怒吼传令!
“全队列阵!今日踏平黑风堡,擒下林阳!”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咻!
一道凌厉破空声骤然炸响!
一支弩箭破空疾射,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掠过赵承业耳畔,狠狠钉死在他身后半步的冻土积雪之中!
箭尾剧烈震颤,嗡鸣不止,刺骨的寒意瞬间笼罩赵承业全身。
只差分毫,便是穿心毙命!
林阳单手握着上弦完毕的手弩,眼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死死锁定脸色煞白的赵承业。
“往前半步,要你命。”
简单七个字,不高不低,却带着绝对的霸道与决绝。
赵承业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方才的嚣张气焰被这一箭彻底打散。
他很清楚,林阳这一箭不是失手,而是警告。
方才那一箭,若取他性命,他此刻已然尸横雪原。
“林阳……你敢射杀上官!”
赵承业咬牙低吼,色厉内荏,试图用身份施压。
“上官?”
林阳目光冷冷上下扫量一番赵承业,唇角挂着一抹讥讽冷笑。
他随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黝黑制式铜牌。
正是唐宁给他的边军百夫长令牌,指尖捏着令牌,在城头居高临下轻轻晃了晃。
“同为大武边军百夫长,职级同等,平级相处,你算我哪门子上官?”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将赵承业的身份压制彻底撕碎。
赵承业瞬间双目圆瞪,瞳孔骤缩,满脸的难以置信,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那枚制式令牌,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边陲破败烽燧堡,无人问津的荒土要塞,里面竟然藏着一名百夫长?
这一刻他甚至开始怀疑,是自己连日操劳昏了头脑,看错了地界。
还是眼前这小子太过匪夷所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承业猛地摇头,厉声怒斥,眼底满是惊疑与不甘。
“荒山野岭一座废堡,岂配设置百夫长值守!”
“好你个林阳,胆大包天,竟敢私自伪造令牌、假冒边军上官身份,你这是罔顾军律,罪该万死!”
他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只能强行扣上重罪,试图扭转颓势。
“聒噪。”
林阳眉头不耐紧锁,懒得与他多费口舌争辩。
话音未落,他手腕微动,扣动弩机。
咻!
凌厉破空声再起,箭矢脱弦而出,速度快如闪电,不带丝毫拖沓。
这一箭,林阳刻意避开赵承业人身,精准锁定了他胯下昂首躁动的战马!
噗嗤!
锋利弩箭瞬间穿透马颈皮肉,深入骨血。
战马吃痛,骤然发出一声凄厉嘶鸣,四蹄疯狂蹬踏雪原,庞大身躯剧烈狂躁颠簸。
“唏律!”
赵承业本就心神紧绷,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颠簸的战马狠狠掀翻坠落。
扑通!
他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积雪之中,浑身骨架仿佛都被震散,显得狼狈不堪。
眼前倒地的战马,脖颈鲜血流淌,猩红刺目。
这一刻,赵承业,两眼瞳孔紧缩。
只要方才箭矢偏移半寸,穿颈而过的,便是他赵承业!
死亡的极致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大人……!”
两名军卒飞快跳下马,将赵承业从地上搀扶而起。
赵承业狼狈撑地起身,满身雪屑泥泞,发髻散乱,往日的官威体面荡然无存。
他死死抬头盯着城头淡然而立的林阳,眼底恨意滔天,咬牙怒吼:“林阳!”
一声满含怨毒的怒斥诋毁而出,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可下一秒,城头传来一道漫不经心,极其欠揍的懒散回应。
“爷爷在此。”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飘飘、慢悠悠,没有半分杀气。
本该剑拔弩张、生死对立的严峻场面,瞬间被这一句无赖回话彻底击碎。
全场死寂一瞬。
沈悠心肩头一抖,死死憋住笑意,脸颊都微微涨红。
秦子衿也是无奈摇头,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
城下,本就怒气攻心,又受了坠马内伤的赵承业,大脑轰然一片空白。
羞辱、暴怒、狼狈、恨意。
万般情绪瞬间冲垮心神,气血猛地逆行翻涌。
噗!
一口滚烫猩红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溅而出。
“赵大人!”
旁边亲兵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赵承业身躯剧烈摇晃,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剧痛难忍。
被一个边陲小官当众戏耍,射马摔地和百般嘲讽,最后还被一句无赖回话气得呕血!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林……林阳……”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嘶哑破碎,眼底是近乎疯狂的怨毒,“我定要你……碎尸万段!!”
然而就在此时,黑风堡北面却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
所有人皆是脸色大变。
北面来人,除了北蛮没有别人!
林阳当即扭头看去,只见北蛮铁骑正朝着黑风堡疾驰而来。
城下的赵承业也自然看见了这一幕,当即脸色惊变的他,惶恐大喊了起来。
“北蛮铁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