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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屠刀胸中怒火瞬间炸裂，一脚狠狠踹碎身前的青石案几！
碎石飞溅，尘土激荡。
“死了？！”
他双目赤红，吼声震彻山谷，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凭牛犊的身手体魄，自保绰绰有余，怎么会死？”
他太清楚牛犊的实力，悍勇耐打、厮杀经验十足，寻常边军士卒、山匪好手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此番战败虽惨，却绝无殒命道理！
云游道人眸光沉沉，压下翻涌怒浪，死死盯着报信匪卒，冷声追问：“怎么死的？”
报信残卒浑身发抖，瑟瑟躬身禀报：“属下不知具体缘由！三当家重伤逃回山林，没多久便没了气息……是莲姐全程看护，收敛的尸体！”
“王碧莲？”
屠刀与云游道人同时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牛犊向来最宠信王碧莲，将人带在身边全权托付，战败留守之事也尽数交由她打理。
可偏偏就是这般贴身亲信，在牛犊重伤垂危、无人佐证的时刻，独揽了所有话语权。
云游道人眸光陡然幽深，心底瞬间升起一丝诡异的寒意。
“全军溃败，唯独她留守人手完好无损。”
“牛犊重伤归来，转瞬暴毙。”
“所有后手、所有隐秘，尽数被她攥在手里……”
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发颤，“大哥，这事，不对劲。”
屠刀粗重的呼吸骤然一滞，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猜忌。
他生性凶悍粗莽，却绝非无脑匹夫，瞬间品出了其中的蹊跷。
战败、重伤、猝死、亲信独掌残部……桩桩件件，太过巧合，巧合得无比刻意！
“王碧莲……”
屠刀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眼底杀机凛冽，“这女人，怕是藏了狼子野心！”
旁边的云游道人眼底闪过一抹狠厉，沉声开口：“大哥，要不我们带人回去一趟？”
屠刀听见这话，并没有立马答应，反而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屠刀这才摇了摇头。
“不回去！”
只见他抬眼看向云游道人，缓声说道：“老三已经死了，我们现在回去也于事无补，而且那件事我们好不容易脱手，若回去了可就再难躲开了！”
“可，总不能让王碧莲那个贱人占据山寨吧！”
云游道人眉头紧锁，眼中杀机闪动。
“哼！”
屠刀冷哼一声，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缓缓说道：“就山寨那点残兵败将，她想要占据，便暂且给她。更何况她本就和黑风堡结下死仇，手握山寨人手，定然会主动去招惹林阳，这恰好与咱们的打算一致！”
云游道人听闻此言，眼中骤然一亮，瞬间恍然大悟。
“大哥，你的意思是，借王碧莲之手，代替老三去和黑风堡死斗？无论最后是谁胜谁负，折损的都是双方的力量，到最后监军大人追查下来，所有事端，都不会怪罪到我们头上！”
“没错！”
屠刀缓缓点头，狭长的独眼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狞笑。
“就让王碧莲这个贱人先得意一段时间。”
“等她和黑风堡互相厮杀，两方都耗得精疲力尽之时，我们再折返黑熊岭，一并将他们全部收拾。”
“到那时，取下王碧莲的人头，正好用来祭奠惨死的老三！”
云游道人抚了抚颌下稀疏的胡须，阴冷的笑声响起。
“大哥妙计！坐山观虎斗，不费我们一兵一卒，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我们需要派人暗中盯住山寨，时刻掌握王碧莲的动向，防止这女人察觉到端倪，半路收手。”
“这件事交给你心腹去办。”
屠刀淡淡吩咐，“把那个女人给我盯紧了！”
“明白！”
云游道人点头，随即转身匆匆走了出去。
屠刀抬眼望向黑风堡所在的方向，风雪朦胧遮挡视线，眼底杀意层层翻涌。
……
一晃过去了三天。
黑风堡愈发井然有序。
大棚土豆嫩芽稳根抽叶、士卒操练日夜不辍、堡内人心稳固，整座堡垒一派蒸蒸日上的崛起之势。
此时的雪原尽头，再度出现了北蛮铁骑的踪迹。
黑压压的骑阵列于雪原之上，铁甲映雪，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与上次兵临城下的汹汹攻势不同，此番骑阵之中，穿插着一列列长长的马车队伍。
数十辆马车裹着皑皑风雪，整齐排布，车厢厚重，绳索紧绷，显然满载物资军械。
林阳负手伫立在北面夯土墙之上，目光远眺雪原，视线穿透层层骑阵，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那道醒目至极的白色倩影。
呼衍青鸾一袭雪白貂裘披风，端坐马背，身姿挺拔清冷，哪怕隔着遥遥距离，依旧难掩一身王族风华，清冷气场扑面而来。
她终究是如约而至。
身侧，秦子衿静静伫立，清冷的眼底翻涌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轻声开口询问：
“公子，北蛮人如约将物资送来，你当真要就此放了呼衍拓？”
她心中始终不安。
北蛮部族向来霸道蛮横、睚眦必报。
上次呼衍青鸾孤身入堡谈判铁骑被迫退兵，还被迫许下休战盟约，在林阳手中吃了天大的亏。
这般屈辱，高傲的北蛮王族绝不会善罢甘休。
在她看来，北蛮人极有可能藏有祸心，前脚交接物资、换回呼衍拓，后脚数万铁骑便会立刻翻脸攻城，再度强攻黑风堡。
乱世异族，从来无信可言。
“放？”
林阳闻言，唇角骤然勾起一抹浅淡的嗤笑，眼底掠过一丝戏谑的锋芒。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侧忧心忡忡的秦子衿，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十足算计：
“我何时说过，要放人了？”
秦子衿骤然一怔，澄澈的眼眸中满是错愕。
三日之前的谈判，双方明明约定，北蛮送物资，黑风堡归还呼衍拓。
她不解抬眸：“公子，可你与呼衍青鸾已然定下约定……”
“约定又如何？”
林阳淡淡颔首，目光重新落向远方雪原的北蛮大军，声音清冷带笑：“我从未答应，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放人。”
简单一句话，瞬间道破所有算计。
约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承诺放人，却从未承诺即刻放人、无条件放人。
呼衍青鸾以为拿捏了谈判结果，殊不知从始至终，都在被林阳步步牵着鼻子走。
沈悠心也走上墙头，听闻此话，狐狸眼瞬间一亮，嬉笑出声。
“公子这一手太妙！北蛮公主怕是要气闷吐血了！”
林阳神色未变，眼底冷静从容。
呼衍青鸾野心勃勃、城府极深，暗藏布局蛰伏旁人。
这般人物，岂能简简单单履约了事？
既然她想算计边陲、拿捏局势，那他便不介意，再给她添一层牵绊。
呼衍拓这位北蛮五王子，便是他握在手中，最稳妥的一枚筹码。
“传令下去。”
林阳沉声开口，从容下令：“大开堡门，准许北蛮队伍靠前交割物资。”
“告诉呼衍青鸾，我要先验牌，啊不，是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