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迅速笼罩住整片北境荒原。
寒风呼啸掠过黑风堡的夯土高墙,堡内灯火次第点亮,一处处火把在墙头摇曳跳动。
堡内校场之上,百名精锐刀兵已经整装完毕。
人人一身深色劲装,外罩便于山林潜行的粗布外袍,甲胄全部内衬,尽量不发出金属碰撞的异响。
腰间环首刀出鞘半寸,寒光隐隐,背上挎着短弩与皮囊,脚下皆是耐磨软底布鞋。
没有喧哗,没有鼓噪,百余人鸦雀无声,呼吸压得极低,只余下火把噼啪的燃烧声响。
冯三章立在队伍最前方,一身干净劲装,脸上不见往日山匪的匪气,神色肃穆。
这三日被监视软禁,他心中清楚,这是林阳对他的生死考验,若是稍有差池,早已身首异处。
如今得到信任,能够领兵再入黑熊岭,他眼底满是决绝。
唐震快步走到林阳身侧,压低声音禀报。
“大人,百人精锐全部备妥。”
说到此处,唐震眉头微微拧起,声音又沉了几分:“只是……我们带走百余名能战之士,堡内留守兵力便会捉襟见肘。若是此间有敌兵突然杀至……”
他心中的顾虑,也正是林阳心中的隐忧。
林阳望着漆黑的远方,指尖轻轻按在腰间刀柄,淡淡开口:“无妨,今夜快去快回,应当无碍。”
林阳虽然看似轻松,但他的心底也同样有着担忧。
抽调走百名精锐,黑风堡的防卫力量骤然减弱。
不过匠人的紧缺,却又让他不得不前往赤云寨。
秦子衿与沈悠心也快步来到校场,夜色之下,二女神色凝重。
“公子,堡内交给我们。”
秦子衿玉手按在剑柄之上,目光坚定。
沈悠心重重点头,眼底不见平日的狡黠嬉闹:“外围各处我们已经加派暗哨,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都能第一时间得知。”
林阳看向二人,心中稍安,微微颔首。
“堡中安危,便托付你们,若有敌人来袭,切记不可轻易出城接战,依托高墙死守便是。”
“明白!”
秦子衿与沈悠心两人同时点头回应。
交代完毕,林阳不再多做停留,翻身上马。
“出发。”
一声低喝落下,百人队伍悄然出堡,向着黑熊岭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黑风堡归于寂静,唯有城头一排排火把,依旧在寒风之中静静燃烧。
……
同一时刻,黑风堡百里之外。
三千边军大军,正在雪原之上全速赶路。
千骑在前,两千步卒紧随其后,无数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绵长的火龙,划破漆黑夜幕。
马蹄轰隆,脚步踏碎积雪,大军一路向前,杀气腾腾。
马同一身厚重铁甲,骑在高头战马之上,面容粗悍,手持长刀,不断高声催促:“加快脚程!连夜行军,务必拂晓之前,兵临黑风堡城下!”
“林阳私通北蛮,通敌罪证确凿!破堡之后,堡中财物,准许诸位自行取用!”
重赏之下,全军士卒士气暴涨,人人眼中泛起贪婪凶光,脚步再度加快。
他们可都听说了,不久之前北蛮人才给黑风堡送了一大批物资。
这其中定然有着金银无数。
他们只需要攻破黑风堡,一切财物皆是他们的了!
……
黑熊岭,山林深处。
夜色笼罩密林,参天古木枝桠交错,把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林间寒风穿荡,枯枝不时簌簌掉落,四处都是鸟兽夜鸣。
林阳一行人早已弃去战马,百人队伍分散成数支小队,借着林木掩护,悄无声息在山林之间穿行。
冯三章走在最前头,对这片山林的一草一木烂熟于心,专挑那些偏僻隐秘的兽道穿行,避开赤云寨在外布置的一处处暗哨。
他压低身子,不时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停下,避开巡逻的匪卒。
“再往前二里,便是赤云寨外围了。”
冯三章侧过头,气息压得极低,“牛犊身死,山寨折损大量人手,现在的防守定然空虚。”
林阳微微抬手,示意队伍就地停下,借着粗壮树干遮蔽身形,目光望向远处隐隐透出火光的山寨方向。
木寨高墙、瞭望木楼的轮廓在夜色之中若隐若现,寨内点点灯火错落,隐约传来山匪喝酒喧闹的吆喝之声。
“陈铁山所在的铁匠作坊,在山寨西侧角落,紧靠着后山岩壁。”
冯三章继续低声解说,“那里看守的匪卒不多,只是作坊四周堆放大量铁器木炭,动静极易惊动全寨。。”
林阳微微眯眼,目光落在西侧那片微弱火光之上,缓声开口。
“我们目标只有一个,带走陈铁山,不恋战,不冲杀大寨。”
与此同时,赤云寨里,熙熙攘攘的山匪各自休憩。
而此时,整个山寨的头领便是王碧莲。
她一路收拢人手,眼下也算是赤云寨名副其实的领头人了。
“莲姐,要不要给大当家和二当家传信,告知他们三当家的事情?”
一名山匪小心翼翼地看着王碧莲,开口提醒着。
“暂且不必!”
王碧莲眼眸微眯,心底多少还是有些胆怯。
一旦消息传给了大当家和二当家,两人必定返回山寨。
到时候她又该怎么办?
还不如趁此机会,她彻底收编整个赤云寨,到时候也有底气与大当家和二当家进行谈判。
然而,刚刚开口的山匪,却并不认同她的想法,但还是开口提醒着。
“莲姐,此时切勿隐瞒,若莲姐想要代替牛犊成为三当家,就必须要得到大当家和二当家的认可!”
听闻此话,王碧莲微微蹙眉,带着不解地望着说话山匪问道:“此话何意?”
那汉子是跟着屠刀起家的老喽啰,在寨子里待了许多年,看透山寨里的规矩利害。
他左右扫了一眼帐外,确认没有旁人偷听,才压低了声音。
“莲姐,如今寨里这些人肯听你的,不过是牛犊新死,群龙无首,众人一时慌乱罢了。”
“可大当家屠刀、二当家云游道人,才是赤云寨根上的主子,山下盐场还有大批精锐,都攥在他们二人手里。”
他顿了顿,继续劝道:“你如今占着山寨,手里只有这点残兵,若是瞒着不报,日后两位寨主归来,便等同于私自窃据山寨,那便是反叛!到时候盐场精锐一到,我们这点人手,根本抵挡不住。”
王碧莲指尖死死攥紧,帐内烛火摇曳,映出她阴晴不定的面庞。
这番话,直直戳破了她心中的盘算。
她只想着抓紧时机夺权,却忽略了盐场那一支真正的主力。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王碧莲压着嗓音问道。
“先派人送信,如实禀报牛犊战死,请求大当家二当家回来主持大局,同时你立下功劳,诉说这几日稳住山寨的苦劳,顺势求一个位置,只要他们点头,你名正言顺,寨中上下无人敢不服。”
那名山匪详细分析,诚恳说道。
王碧莲沉默下来,心中百般纠结。
若是传信,屠刀与云游道人一旦归来,她拼尽全力拿到手的权势,转瞬就要拱手送人。
往日她在寨中不过是依附牛犊的女人,屠刀性情残暴,说不准转头就把她随便处置。
可若是不送信,就如同这人所说。
一旦大当家二当家领兵杀回,自己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