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伤之下,唐宁的动作早已不复巅峰。
每一次挥刀,左肩的伤口都被狠狠撕扯,钻心的剧痛一阵阵席卷脑海,眼前阵阵发黑。
“铛”的一声巨响。
手中弯刀被一刀磕飞,旋转着插进不远处的雪地里。
“锵!”
兵器脱手的瞬间,两名护卫同时上前,一脚狠狠踹在唐宁的小腹。
“呃!”
唐宁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布偶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厚厚的积雪之中。
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大口呕出,染红身前一片白雪。
没等她挣扎爬起,两名护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巨大的力道狠狠压住她左肩的伤口。
“啊!”
刺骨的剧痛让唐宁忍不住一声痛喝,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伤口皮肉被挤压崩开,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浸透衣衫,顺着胳膊流淌,滴落在雪地。
绳索飞快缠上她的双臂,粗麻绳狠狠勒进皮肉,死死捆缚,将她双臂反拧在身后。
唐宁浑身战栗,额头上布满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牙关死死咬着,不肯发出半分求饶的声音。
一双眸子依旧死死盯着台阶之上的马东熙,眼底满是不屈的怒火。
“把她押过来。”
马东熙缓缓开口,声音阴冷得如同寒冬的坚冰。
护卫拽着捆住的绳索,粗暴地将唐宁拖拽到台阶之下。
雪粒蹭破她的脸颊,伤口被拉扯,每挪动一寸,都要承受难以言喻的苦楚。
马东熙迈步走下台阶,站在唐宁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身血污的女子。
方才那一副故作公允的儒雅模样荡然无存,脸上只剩下阴狠的戾气。
三千边军溃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败局。
这个烂摊子,总要有人来背。
若是传扬出去,今日所有罪责,都会全部堆到自己头上。
“唐宁,是你自寻死路。”、
马东熙压低声音,只有二人能够听见,“本监军原本还想留你一命,可你偏偏要当众戳破我的事。”
“三千大军覆灭,军中需要一个祸首来定军心。”
他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是你唐宁私通黑风堡,暗中泄露军机,才害得马同全军大败。”
“你通敌祸军,死于军法之下,就算唐千重将军到来,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唐宁瞳孔骤然收缩,胸腔怒火熊熊燃烧。
“马东熙!你好歹毒的心肠!”
她奋力挣扎,绳索勒得手腕皮肉磨破渗血,“你想栽赃于我!”
“事到如今,是不是栽赃,已经不重要了。”
马东熙淡淡一笑,抬眼扫过四周一众神色犹疑的亲卫士卒,扬声高声说道,“唐宁勾结堡匪,泄露军机,致使我三千边军折损,罪证确凿!来人,将她打入囚牢,待我整理卷宗,即刻按军法处置!”
周遭士兵一片死寂,人人心中皆明白,这是监军要拿唐宁当做战败的替罪羊。
可监军手握朝廷赋予的大权,无人敢出声辩驳。
就在护卫准备拖拽唐宁离去之时。
唐宁的护卫,轰然动了。
“放开少主!”
数十名护卫,拔刀一拥而上。
残存的唐宁亲卫个个浑身带伤,不少人身上还留着方才和监军亲卫搏杀留下的伤口。
鲜血浸透衣襟,可此刻人人双目赤红,悍不畏死,手中钢刀出鞘,雪亮刀光破开漫天风雪,直扑台阶之下。
方才他们被重重围困,兵器被压制,只能眼睁睁看着少主被擒,心中早已憋满滔天怒火。
眼见唐宁被绳索反绑,肩头伤口鲜血淋漓,被人粗暴按在雪地,再也按捺不住。
“拦住他们!”
马东熙面色骤变,厉声嘶吼。
守在帐外的监军亲卫立刻挥刀迎上。
铿锵刺耳的金铁碰撞声瞬间炸开,雪地之中刀光乱舞,血花接连飞溅。
唐宁护卫人数本就处于劣势,又经过一轮恶战,体力早已透支。
可护主心切,个个以命相搏,刀招不要命一般拼命劈砍。
一名唐宁护卫肩头被长刀划开一道深口,皮肉外翻,依旧浑然不顾,奋力一刀劈翻身前一名敌兵。
混乱厮杀之间,两名护卫拼死冲破防线,不顾一切冲到唐宁身旁。
“少主!”
一人挥刀劈向按住唐宁的两名监军护卫,刀锋逼得对方慌忙撤步躲闪。
另一人俯身,飞快挥刀猛砍捆缚唐宁双臂的粗麻绳。
铮!
刀刃斩在麻绳之上,粗实的绳索应声崩断。
绳索脱落的一瞬,唐宁身子一晃,险些直接栽倒。
左肩重伤剧痛如同潮水一般席卷全身,方才被死死按压,伤口再度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胳膊不断滴落,在白雪之上晕出大片猩红。
“少主,您怎么样!”
护卫连忙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唐宁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形,剧烈的痛楚让她额上冷汗滚滚,发丝被冷汗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
她甩开护卫一部分搀扶的力道,右手勉强拾起地上掉落的一把断刃,握在掌心。
“不用管我,杀出去!”
她声音嘶哑,带着咳血的沙哑,目光死死锁定台阶之上脸色铁青的马东熙。
帐外厮杀愈演愈烈,不断有人惨叫倒地,鲜血浸染脚下皑皑白雪。
马东熙望着眼前拼死反扑的唐宁护卫,眼底杀机暴涨,厉声大喝:“全部击杀!一个不留!”
余下大批亲卫蜂拥而上,人数的差距开始无情显现。
鲜血溅洒在皑皑白雪之上,触目惊心。
每一名倒下的,都是跟着唐千重、跟着她出生入死多年的老部曲。
唐宁两眼欲裂,眼睁睁看着熟悉的身影一个个栽倒在地,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心里也在滴血。
可她心中无比清醒,眼下监军亲卫源源不断涌来。
己方人手死伤过半,重重围困之下,想要完整冲出大营,已经完全不可能。
硬拼,所有人只会全部战死在这里。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之中骤然浮现。
唯有派人拼死突围,向外求救。
唐宁强压左肩撕裂般的剧痛,手中断刃寒光一闪,反手一刀狠狠逼退扑上来的一名亲卫。
刀锋划过对方甲胄,溅起一串火星。
趁着对方后退的间隙,她猛地侧身,一把拽住身旁尚且存活的两名唐府亲卫。
凑上前,咬着牙嘶吼出声,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冲出去!我们在这里掩护!去找我爹,去黑风堡向林阳求救!”
两名亲卫浑身浴血,身上都挂着深浅不一的伤口,听闻此话,瞬间明白了其中意思。
留下来,便是死守赴死。
冲出去,才能把真相送出去,保住少主一线生机。
其中一人眼眶通红,咬牙沉声开口:“少主!要走一起走!我等岂能抛下你独自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