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真贴着营墙内侧的阴影往前走,身后的五十名死士分散成三队,每队之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他们从东面那片沼泽绕过来的,泥水没过小腿,冷得像刀子刮骨头,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边军大营占地极广,东侧靠近河道,平日里只有两个哨位,逢到换防的间隙会空出一小段无人巡查的区域。郭真提前跟唐宁逃出来的亲卫核对过换防时辰,算准了这个空档。
他蹲在一排粮仓后面,竖起耳朵听正门方向的动静。隔着大半个营区,林阳的声音模模糊糊传过来,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双方还没动手。
"郭头,往里面走。"旁边一名士卒压低嗓子。
郭真点头,抬手打了个手势。
三队人贴着粮仓的阴影往西摸,脚下踩的是夯实的土路,踩上去声音不大,但也不轻。
郭真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先落脚尖再放脚掌,尽量把声响压到最低。
刚转过一排马厩,前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郭真一把按住身后的人,所有人贴着马厩木墙站定。
一道人影从拐角处转出来,穿着北蛮样式的短袄,腰间挎着一把弯刀。
那人低着头快步走,走到马厩入口忽然停住,像是察觉到什么。
郭真心头一紧。
他认出了那把弯刀的形制,刀鞘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线,那是北蛮王族亲卫才有的东西。
北蛮人,怎么会出现在边军大营里?
那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刀柄。
郭真屏住呼吸,左手悄悄按在腰间的短弩上。
两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出声。
马厩里的马打了个响鼻,打破了死寂。
那人偏头看了一眼马厩方向,收回视线,转身快步往西走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郭真松开短弩,手心一层汗。他没看错,那人身上的短袄领口绣着一枚小狼头,是北蛮暗线的标记。
"走。"
郭真压低声音,带着人继续往西摸。
他心里多了一层计较,边军大营里竟有北蛮人。
而且是在正门对峙的节骨眼上活动,马东熙跟北蛮的关系,恐怕比他之前猜的还要深。
囚牢的铁门出现在视野里。
门口站着四名守卫,两人靠墙,两人站在门两侧。
火把插在墙缝里,火光把门前一小块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郭真数了数人头,又看了看门上的锁链,转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四名手下猫着腰从两侧包抄过去,其余人留在原地接应。
正门方向的争吵声忽然拔高了一个调,像是有人说了什么火药味十足的话。
守卫往正门方向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人笑了一声。
就在两人分神的功夫,两道黑影从墙根下窜出去,短刀从侧面切入脖颈。
两声闷哼前后响起,两具身体软倒下去。
左右两侧的死士同时动手,剩余两名守卫刚转过头,喉间已经被短刃抵住。
"别出声。"
郭真走到其中一人面前,蹲下来压低声音,“唐宁关在哪个牢房?"
守卫瞪着他不说话。郭真抬手在他肩头扎了一刀,刀尖入肉半寸,疼得那守卫浑身一抽。
郭真又问了一遍。
"最……最里面那间。”守卫咬着牙吐出一句话。
郭真抽回短刀,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两名死士拖起守卫塞进旁边的草料棚里,用麻绳捆结实。
另一个人如法炮制。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四名守卫全部处置干净。
郭真推开铁门走进去。囚牢里又冷又潮,墙上渗着水珠子,火把插在过道两侧的托架上,光线昏黄。
他迈出两步,脚步在湿地上踩出极轻的声响。
就在这时,廊道尽头传来铁链拖曳的刺耳摩擦声,伴随着粗重的脚步声和低声的呵斥。
"走快点!监军大人还等着呢。"
另一道声音瓮声瓮气地接话:"他身上伤得这么重,别半路咽了气。"
"咽不咽气那是监军大人的事,咱们只管把人送到。"
郭真的脚步骤然顿住,左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同时抬手向后打出止步的手势。
身后的死士无声停驻,所有人屏住呼吸,贴着廊道两侧的墙壁与牢门缝隙收拢身形。
几句话的内容里,他捕捉到了三个关键信息。
马东熙已经派人来提人。
唐宁的伤势极重;对方打算把她押往吊桥。
比他预想中快了半盏茶。
郭真脑中飞速转过一个念头,囚牢只有一条主廊道,若是迎面撞上,对方手中有唐宁做人质,硬碰硬投鼠忌器,只能智取。
他侧头压低嗓音,对身后的人吩咐道:"分两人从外侧绕到牢房后墙,找窗口搭手接人。其余人跟我堵在拐角,先把他们压住。"
两名老卒立刻矮身原路折返,其余人随郭真无声向前推进。
他们刚摸过三道牢门,转角处便有火光迎面荡过来。
郭真贴着墙壁的阴影探头看去,对面约十步外,一名身披铁甲,腰悬长刀的校尉大步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四名狱卒。
狱卒两前两后,中间架着一个垂着头、脚步虚浮的人影。
那人一身破损的劲装,肩头和手臂缠着粗麻绳,麻绳缝隙里渗出的暗红色痕迹在火光中清晰可辨,正是唐宁。
校尉的脚步停在了拐角前方不到五步处,忽然偏头朝这边望了一眼。
"什么人?"
他的语气警觉,手已经按上了腰间刀柄。
身后的狱卒随之停下,有人下意识拽紧了架着唐宁的绳索。
郭真没有犹豫。
既然藏不住了,就抢在对方彻底反应过来之前动手。
他左脚猛地蹬地,整个人从墙根阴影中弹射而出。
短刀出鞘的寒光在昏暗廊道中一闪,刀尖直奔那校尉的咽喉。
他没有打算纠缠,一刀封喉是最快的方式。
那校尉反应极快,侧身避让,长刀横档。
"铛"的一声金铁碰撞在狭窄的廊道中骤然炸开。
火星四溅,震得郭真虎口发麻,但他没有后退半步,反手一记肘击砸向对方肋侧。
与此同时,身后数名老卒如离弦之箭从两侧涌出,直扑四名狱卒。
有人挥刀斩向狱卒握绳的手臂,有人矮身朝对方膝弯踹去,招式狠厉而干脆,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狱卒仓促迎战,但手中有唐宁这个负担,腾挪不便。
一名狱卒刚拔出腰间的短棍,便被两名老卒一左一右夹击,短刀划破手腕,短棍哐当落地。
另一名狱卒试图拽着唐宁往后退,却被一脚踹中膝弯,跪倒在地。
郭真余光瞥见这一幕,逼退校尉一步后猛地侧身,左手一把捞住唐宁的胳膊,将她顺势往身后的老卒方向推去。
"接住!"
老卒稳稳架住唐宁的肩头。
唐宁被这一阵剧烈动作牵动伤口,闷哼了一声。
她干哑的喉咙,发出一阵嘶哑的声音:"小……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