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郭真行至那片区域,得到林阳信号的他目不斜视、如常前行,与三人侧身擦肩而过。
走出数步后,右手悄然背于身后,打出一道合围手势。
四周列阵的刀兵见状,脚步轻移,悄然收紧包围圈,无声无息封死三人所有突围路径。
三名死士感知到四周骤然收紧的压迫感,瞬间警觉。
领头之人猛然转头,视线猝不及防撞上沈悠心锐利的眼眸,瞳孔骤然紧缩,右手条件反射般按向腰腹藏刃之处。
“动手!”
领头死士厉声暴喝,身形骤然窜出,侧身便要冲撞流民人群,妄图制造混乱、趁乱脱身。
右手同时从衣襟暗袋抽出一柄锋利短刃,寒光乍现。
可他刚踏出两步,脚踝骤然被人死死扣住。
沈悠心瞬息移步,精准踩住他的脚踝,膝盖狠狠顶住其后腰,力道迅猛精准。
“哐当!”
短刃脱手落地,发出清脆撞击声。
领头死士重心尽失,重重踉跄扑倒在地,再无起身之力。
另外两名死士同时暴起发难,一人直扑身前的唐震,一人转身朝着后方暗处拼死突围,两路逃窜、妄图破局。
可二人身形刚动,四周早已待命的弩手齐齐抬臂,一排排弩箭精准对准二人,封锁所有退路。
唐震身形稳如磐石,不闪不避,抬手格挡住迎面刺来的一击,顺势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借力猛拧。
当场将人反手摁翻在地,制服锁死。
另一名突围的死士,也被折返而来的郭真带人截堵,四名壮汉一拥而上,直接将其死死按趴地面,动弹不得。
瞬息之间,三名潜入投毒的死士尽数被擒,全程干净利落,未伤及一名流民。
林阳缓步走到领头死士身前,屈膝蹲身,居高临下凝视着他。
“马东熙派来的?”
领头死士嘴角溢出血丝,死死仰头瞪着林阳,眼底满是凶狠戾气,闭口拒不答话,一副宁死不屈的死硬模样。
沈悠心缓步上前,伸手扯开对方腰腹处的衣襟,从贴身暗袋里摸出一个油布小包,袋中还剩小半包灰黑色药粉,正是未投完的毒药。
“剩余毒粉还在。”
沈悠心掂了掂手中药包,淡淡开口,“带回去交给子衿查验,或许能从配药手法、药材配比上,查出对方更多底细和后手。”
三名死士分别被黑风堡的军卒押解着,粗实绳索深深勒进皮肉,任凭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郭真走上前,双眼泛出幽幽冷光。
“谁派你们来的?”
他问话的语调听似平淡,内里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领头的死士满脸血污,左脸高高肿起,却缓缓抬起头颅,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狞笑。
“你猜。”
郭真眉头骤然蹙起,正要跨步上前,那人下颌猛地绷紧,牙关狠狠咬合。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咬碎了什么硬物。
转瞬之间,此人浑身剧烈抽搐,口鼻不断涌出乌黑鲜血,脑袋无力耷拉下来,整个人软塌塌挂在绳上,彻底没了气息。
“不好!”
郭真快步冲上前,伸手捏开死者下颌,只见牙槽后方,一枚黑色药丸已经碎裂开来。
是剧毒!
余下两根石柱上的另外两名死士,几乎同一时刻咬碎了藏在牙后的毒丸。
两声闷响接连响起,黑血顺着嘴角汩汩流淌,片刻便毒发毙命。
郭真站直身躯,面色铁青,望着地上流淌的黑血,双拳死死攥紧。
“一句有用的口供都没留下。”
他低声闷骂一句,转身看向了林阳。
林阳轻轻摇了摇头,杀人的果决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过也正式杀手的果决,让他也很清楚,想要从杀手口中挖出消息,不容易。
“拖下去,埋了!”
林阳抬手挥了挥,转身朝着井口走去。
水井边上,秦子衿已经带着人手忙活了起来。
她蹲在井口旁,一只手探进井沿与木条的缝隙,指尖朝下试探。
她在测探水位深浅,估算毒药究竟扩散到了何种地步。
一截衣袖卷至手肘,露出一截细白手腕,指尖却被井水浸泡得发白起皱。
身旁有人出言相劝,她头都未曾抬起。
“不探到底,谁能确定是什么毒。”
话音未落,一只手骤然从侧方伸来,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算狂暴,却稳稳将她往后一带。
秦子衿脚下不稳,身子踉跄,后背重重撞进一道宽厚结实的胸膛。
林阳的声音自头顶落下,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藏着压不住的愠怒。
“你不要手了?”
秦子衿仰头,鼻尖险些蹭到他的下颌。
她愣了片刻,抬起湿漉漉的指尖指向井口缝隙:“不探到底,怎么确认毒有没有散干净。”
林阳垂眸看着她,扣住她手腕的手掌并未松开,将她的手从井沿缝隙挪开。
“整口井都得废弃,把井水全部淘干,等地下活水重新渗上来再做查验,你伸手下去只能摸到水位,根本分辨不出毒素残留。”
“我清楚。”
秦子衿的嗓音比平日低沉几分,“但我要确认井壁是否附着毒粉,钩吻草根粉遇水极易黏附在石壁之上,一旦地下水重新渗出,依旧会带出余毒。”
林阳沉默片刻,不再阻拦。
他松开扣住她手腕的手,转而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将其裹在自己掌心。
秦子衿的双手冻得僵硬,指节冰凉,如同寒冰。
“先去烤火取暖。”
林阳拉着她朝烽燧楼走去,“外面的雪化水暂时够用,这口井交由唐震处置,命他带人把井内积水全部打干倒掉,连续处置三日,等到井底彻底干透再另行处置。”
秦子衿被他牵着手,脚步微微踉跄,方才跟上步伐。
她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掌,没有挣脱。
……
黑熊岭深处,三处零散的山匪据点被连根拔除,残余匪众尽数被收编归入赤云寨。
短短数日,王碧莲麾下人手从两百余人暴涨至五百有余。
她端坐于赤云寨主位,案前摆放着三把缴获的短刀,刀刃上还沾着尚未擦拭干净的血迹。
“算上今日收拢的人手,寨中可战之兵约莫五百人。”
李金立于她身侧拱手禀报,“余下皆是老弱妇孺,若是收留,只会白白耗费粮草。”
王碧莲抬起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刀柄上的缠绳,眼底翻涌着志得意满的冷光。
“全都留下,老弱也一并收容。”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把他们养着,这些人才能安心归附,日后从中总能再练出一批战力。”
李金点头,没有继续劝谏。
如今他已是王碧莲最为倚重的心腹,只要王碧莲坐稳寨主之位,他便能捞取莫大好处。
二人交谈之际,一名小喽啰快步闯入大堂,手中攥着一卷纸条,凑到李金耳边低声禀报。
李金接过纸条扫过一眼,神色微微一变,挥手示意喽啰退下。
王碧莲抬眼看向他。
“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