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那边?”林阳眉头微动。
“那个北蛮人送完东西就走了,赵四不知道具体是谁,但瓷瓶和弯刀是给马东熙的,这个没错,另外那张残页,”
郭真顿了一下,“赵四说那是班吉写给马东熙的信,本来是一整张,被他撕了当引火纸用了半截,剩下的这半截他怕出事,藏在粗布下面没敢扔。”
林阳沉默了片刻:“他交代了马东熙和都烈的密约?”
“交代了,说两人约定三天后马东熙让出中段防线的缺口,让都烈从缺口渡河,交换条件是黄金十万两和一批奇珍异宝,赵四说这是他亲耳听见马东熙跟班吉谈的,但具体细节他不清楚,因为他只负责看粮仓,不跟着上阵。”
林阳点头,这个信息跟那半张残页上的内容对得上。
残页上写的“三日后中段交接”正好吻合。
“他有马东熙的亲笔手令或者信物吗?”
郭真摇了摇头:“赵四说没有。马东熙做事很小心,跟都烈那边谈事从来不留书面东西。那张残页也是班吉的字迹,不是马东熙亲笔,赵四说,马东熙和都烈之间的约定,全凭口头和暗号联络,找不出纸面上的东西。”
林阳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碉楼门口,看着院子里正在搬运粮草的士卒,心里把眼下的局面快速过了一遍。
粮草抢到了,够边军撑上十来天。
北蛮弯刀和狼毒膏瓷瓶,加上那张残页,能证明马东熙跟北蛮有往来,但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马东熙亲笔写的。
残页是班吉的字迹,瓷瓶和弯刀没有刻名,赵四的证词只是口供。
拿到大营里当众对峙,马东熙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林阳伪造证据、收买人证。
以他监军的身份和手中十万兵马,翻盘的空间太大了。
他把这些东西收好,转身朝碉楼里面走回去。
偏屋里,赵四被反绑着蹲在墙角,右肩的箭伤已经被草草包扎过了,血止住了,但脸色依旧惨白。
他见林阳进来,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但被身后的弩手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林阳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赵四,我最后问你一件事,马东熙手里除了狼毒膏,还有别的东西吗?比如解药?”
赵四嘴唇哆嗦了一下,目光闪躲。
“你想清楚。”
林阳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压得很重,“你现在把所有知道的都说出来,我留你一命,让你活着离开,你要是再藏着掖着,等我把你带回大营当众审问,马东熙第一个要灭口的人就是你。”
赵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他低头想了几息,忽然像是绷断了最后一根弦,整个人瘫软下去,声音嘶哑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毒药虽然在监军马东熙手里,但解药在北蛮大营。”
林阳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收回。
赵四低着头,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快:“马东熙派我送过一趟东西去北蛮大营,是给都烈的信,都烈那边的人收信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说‘解药在大将军手里,你们监军想要,拿东西来换’。
我当时站在旁边听见的,就这一句。
后来马东熙就没让我再送过信了。”
林阳缓缓站起身,把袖中的瓷瓶又摸了一下。
解药在北蛮大营,在北蛮大将军都烈手里。
他想起唐宁坐在伤兵营外面说的那句话——“北蛮王庭的解药……”
现在这句话被证实了。
他走出偏屋,院子里粮袋已经搬了大半,唐震正指挥人把最后一车粮草装好。
郭真走过来,低声问了一句:“大人,赵四怎么处理?”
“带上,回去路上别让他死了。”
林阳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经偏西了,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空荡荡的废弃烽燧堡,然后朝队伍前面走去。
五百人带着满车粮草和赵四,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撤离,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荒原深处。
回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五百人带着满满当当的粮车进了白河原大营,营门值守的士卒看见那排成长龙的粮车,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
有人扯着嗓子朝里面喊了一声“粮草抢回来了”,整个营区很快被惊动了。
边军士卒从帐篷里钻出来,看着那几十车粮袋从面前经过,有人拍了一下身边同伴的肩膀,嘴角咧开了一个弧度,没说话,但那种松下来的表情比什么都清楚。
唐宁站在中军大帐门口,看着粮车一辆辆驶过,直到最后一辆进了营门,她才把攥着刀鞘的手松开。
林阳从马上下来,满身尘土和干涸的血迹,走到她面前站定。
“够吃十来天。”
唐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看见他袖口被什么东西硌出一个凸起的棱角,像是一卷纸。
她没有追问,转身朝大帐里面走:“进来,秦子衿那边有进展了。”
中军大帐里面已经变成了药房。
靠墙的木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桌上摊着各种草药和碾碎的粉末,角落里支着一只炭炉,上面架着一只小陶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秦子衿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只细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暗褐色的液体,是从唐千重伤口上取下来的毒血样本。
她见林阳和唐宁进来,放下瓷碗,开口就说。
“我反复验了三遍。狼毒膏的主料是狼毒草根粉,这个我已经确定了,用寻常解毒的方子能压住一部分毒性,但里面还有三种东西,我分离不出来。”
“哪三种?”林阳问。
“从血液颜色和凝固速度来看,有一种矿石粉是深灰色的,能让血变稠,还有一种带微黄色,会让伤口周围皮肉发麻,第三种我连颜色都没看清,只能确定它起的是催化作用,没有它前两种混在一起不会发作,有了它才能渗进骨髓。”
秦子衿说得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这三种矿石粉北蛮深山里有,但配比只有王庭御医知道。光靠反推,我只能配出延命的药,真正解毒的方子,必须拿到原配方。”
唐宁站在桌边,低头看着碗里那半碗暗褐色的毒血,开口问了一句:“延命的药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