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机上弦的声音咔嚓咔嚓连成一片,响得让人头皮发麻。
五百刀兵紧随林阳身后,排成三列横阵,人人手中碳钢刀出鞘,刀刃朝外,寒光森然。
林阳冲在最前面。
他跑得不快,但步伐极稳,每一步踩在冻土上,都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跑到缺口边缘时,他猛地停步,碳钢长刀横于身前,冷冷盯着冲入缺口的北蛮铁骑。
“第一排,放!”
五百弩手同时扣动扳机。
嗡!
弩弦震颤的声音汇成一片闷雷。
五百支弩矢贴着地面平射而出,钻进北蛮骑兵的马腹和马腿。
战马惨嘶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骑纷纷栽倒。
马背上的骑士被甩飞出去,摔在冻土上,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后续战马踩成肉泥。
“第二排,放!”
又是一轮齐射。
弩手们装填的速度快得惊人,这几个月在黑风堡被沈悠心往死里操练,每个人都能在五息之内完成上弦、搭箭、瞄准、击发。
两轮箭雨之后,冲入缺口的北蛮铁骑倒下了近两百骑。
缺口处尸体堆积,战马哀鸣不止,原本顺畅的冲锋势头硬生生被遏制了一瞬。
“刀兵,压上去!”
林阳一马当先冲入缺口。
碳钢长刀在他手中翻出一道冷白弧光,第一刀劈在迎面冲来的一匹战马颈侧。
刀锋切入皮肉,切断血管,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马血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战马庞然身躯轰然侧倒,马背上的骑士被压在马身下,只露出上半身挣扎。
林阳连看都没看一眼,抬脚踩在马尸上,长刀翻转,又劈向第二名骑兵。
这一刀从肩头劈下,碳钢刀刃切入铁甲护肩,甲片崩裂飞溅,刀锋顺势滑入胸膛。那骑兵惨叫半声,整个人从马背上被劈落,倒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这刀……”
后面跟上的黑风堡刀兵看得热血冲顶。
他们手里的碳钢刀和边军制式刀完全是两回事。
边军刀砍在铁甲上会崩口卷刃,可陈铁山锻造的这批碳钢刀砍铁甲像砍木头,一刀下去,铁甲裂开,刀刃不卷。
“杀!”
五百刀兵如潮水般涌入缺口,三人一组,两人砍马腿,一人补刀。
北蛮重甲骑兵一旦落马,铁甲沉重,起身都费劲,被黑风堡刀兵手起刀落,干净利索地收拾掉。
林阳冲在阵线最前方。
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刀。左肩在用力时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隐痛,那是旧伤,可他顾不上了。
碳钢长刀在他手中越来越顺手,劈、砍、撩、刺,每一刀都奔着北蛮骑兵的要害去。
第七刀,他劈翻了一名北蛮百夫长。
那百夫长身披铁甲,手持长柄弯刀,武艺不弱。
可他的弯刀劈来,林阳侧身一让,碳钢刀反手撩上去,刀锋从百夫长肋下切入,连人带甲劈开一道尺长的口子。
百夫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伤口,满脸难以置信,仰面从马背上栽落。
“这是什么刀!”
北蛮中军,都烈端坐战马之上,将缺口处的战况尽收眼底。
他看见林阳冲在最前面,手中长刀寒光闪烁,每一刀下去,必有一名骑兵落马。不是刀法多精妙,是那把刀太锋利了。
铁甲挡不住,马甲也挡不住。
都烈攥紧手中弯刀,指节泛白。
他打了十几年仗,和边军交手无数次,从未见过这种兵器。
“传令!左翼分两千骑,绕过缺口侧翼,从后面包抄那支黑甲军!”
“得令!”
北蛮传令兵挥动令旗。
左翼两千轻骑脱离主阵,沿着河岸迂回,准备从背后包抄林阳的弩刀营。
唐宁站在将台上看得清楚,当即下令:“右翼弩手调转方向,压制敌军迂回侧翼!”
边军右翼的弩手早就等得手心发痒,号令一下,上千支箭矢呼啸着飞向迂回的北蛮轻骑。
箭雨倾泻之下,北蛮轻骑纷纷中箭落马,迂回速度被迫放缓。
可唐宁的脸色并没有轻松。
她低头看了一眼将台下方,那里还躺着几名刚刚被抬下去的辅兵,浑身是血,气息微弱。
中段缺口的血战还在继续,林阳的弩刀营虽然堵住了缺口,可兵力不过一千,北蛮铁骑轮番冲击,伤亡在不断增加。
“报!”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冲上将台。
“右翼粮道被断!马监军所部撤走了右翼后方的接应兵马!北蛮一队骑兵已经从右翼侧后方穿插进来,直扑辎重营!”
唐宁猛地转头看向右翼方向。
那里,果然升起了火光。
“唐震!”
她低喝一声,心头猛地一沉。
辎重营有唐震,可唐震手里只有几百人,还是临时拼凑的辅兵。
就在这时,又一名传令兵从后方狂奔而来,比前一个更慌,脸上的血色都吓没了。
“少主!大事不好!”
传令兵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将台上,声音嘶哑发颤,“北蛮突袭队!绕过正面!直扑中军大帐!”
唐宁瞳孔骤缩。
中军大帐。
唐千重还在那里,秦子衿还在那里。
她猛地转头看向林阳的方向。
林阳正在缺口处厮杀,碳钢长刀刚刚斩落一名北蛮骑兵,鲜血溅了他半边脸。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朝将台望来。
隔着漫天的硝烟和厮杀声,唐宁看见林阳的目光扫过将台,扫过右翼,最后锁定在中军大帐的方向。
中军大帐的方向,一股浓烟正在升起。
黑色的烟柱冲天而上,在白河原灰白的天幕下拉出一道刺眼的痕迹。
浓烟之下,隐约可以看见火光跳动。
林阳的瞳孔猛地收紧。
秦子衿还在帐中。
碳钢长刀猛地横斩而出,将面前一名北蛮骑兵连人带马劈翻在地。
林阳不等马尸落地,转身朝中军大帐的方向狂奔。
身后,北蛮铁骑还在冲阵,弩刀营的刀兵还在缺口处死战。
唐宁站在将台上,看着林阳冲出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中军大帐方向升起的浓烟,咬碎了后槽牙。
“弩刀营听令!”
她猛地拔刀,左臂布带在风中翻飞。“随我堵住缺口!不许放一个北蛮人过去!”
然后她看向身后仅剩的两名传令兵。“去个人,告诉林阳,快去救人!”
传令兵领命飞奔而去。
唐宁转身面朝冲阵的北蛮铁骑,碳钢短刀横于身前,左臂虽然废了,可她腰杆比任何时候都直。
“大武边军!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缺口处,黑风堡刀兵和边军残部齐声嘶吼,声浪盖过了北蛮的号角。
而远处,中军大帐的火光,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