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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中武警总队，特战中队的营区。
清晨六点，起床号准时响起。
秦战阳从硬板床上坐起身，深吸了一口川中干燥清冽的空气，胸腔里那股在缅甸雨林里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散了。
他利落地套上作训服，叠好被子，扫视其他床位。
秦红军他们已经出操训练。
秦战阳洗漱完毕，下楼出操。
操场上，一班的成员们已经列队站好。
秦红军站在排头，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眉骨上那道新伤结了痂，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
“报告，上等兵秦战阳，请求归队！”
秦战阳现在的身份很尴尬，上尉军衔是为了让他去昆都士完成任务，临时授衔，方便他跟维和部队联动。
荣誉少校军衔是联合国给的，虽然华国承认，可只是待遇上的承认。
归根结底，秦战阳现在还是一个上等兵。
“休息好了？”
“报告，已经休息好！”秦战阳声音铿锵有力。
秦红军点点头，道：“归队！”
“是！”
等秦战阳站到自己的位置，秦红军继续开口道：“今天正常训练。”
秦红军的声音不大，扫视列队九人，道，“先来个十公里热热身。”
随着秦红军一声令下，一班十人，绕着训练场，哼次哼次地跑了起来。
半个多小时后，十公里结束。
接下来就是战术训练。
射击场、障碍场、格斗馆，一圈轮下来，汗水把作训服浸透了三遍。
秦战阳的拳头砸在沙袋上，每一击都带着缅甸雨林里积攒的闷气。
冷兴锋他们看着闷头不断挥拳的秦战阳，一个个凑到一起，低声嘀咕了起来。
“在想什么？”
秦红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力虽大，却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秦战阳回过神，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架势，道：“没想什么，只是脑子里有点乱。”
迟疑稍瞬，秦战阳小声道，“老班，我假期上次用完了。你说，我现在申请休假几天，上头能批不？”
“废话！”秦红军瞥了一眼秦战阳。
其他上等兵都没有假期这个说法。
可你是谁？
你是秦战阳，来到总队后，一直在外执行高难度、高危险任务的秦战阳。
你去申请休假，政委会不批？
……
下午训练结束，秦战阳就去找政委。
结果，政委不批休假，说不符合规定。
不过，却被秦战阳请了假。
休假不行，请假可以……
请完假，秦战阳便赶往川中机场。
秦战光被带回国，就被蓝城公安部门领走。
蓝城看守所位于城郊，灰白色的围墙，铁丝网，哨塔。
秦战阳站在探视窗口前，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看到了秦战光。
原本圆润的脸颊凹了下去，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像两把烧红的刀子。
秦战光看到秦战阳，眼神没有变。
没有恨，也没有别的什么，就是那么看着，像看一个陌生人。
秦战阳拿起话筒，声音格外平静，“见到我，不觉得意外？”
秦战光没有拿话筒。
他坐在那边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在参加阅兵。
秦战光没有跟秦战阳讲话的意思，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不想跟我说几句？”秦战阳迎上秦战光冷飕飕的目光。
秦战阳身子慢慢倾斜，嘴巴凑到话筒，隔着防弹玻璃，声音沙哑，“聊什么？向你痛哭零涕？还是说，你希望看到我向你跪地求饶？”
“秦战阳，我承认，我顶替你身份，去北大，是我的不对。”
“可再怎么说，我都是你亲弟弟。你利用部队关系，让家里公司业绩一落千丈。又跑到北大吓唬我……甚至，我还被你的对手抓到缅甸……”
“秦战阳，我特娘地告诉你，我秦战光不欠你了。想要我给你道歉？门都没有！”
看着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的秦战光，秦战阳眼神越来越冷漠，凑在话筒前，淡淡地说道：“战光啊，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被抓了，最多坐几年牢，我奈何不了你？呵呵，你欺软怕硬的性格，我能不知道？”
“你说不欠我了？”
“我答应了嘛？”
“战光啊，你说，我既然能够利用部队关系，让家里公司临近破产。那么，我有没有本事，让你按照最重量刑来判？”
“二十年无期徒刑怎么样？你出来快四十，正是成熟稳重的年纪。”
秦战光瞳孔猛地收缩，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慢慢站起身来的秦战阳，情绪陡然失控，豁然起身，双手狠狠地拍打着防弹玻璃，怒吼道，“秦战阳，你个王八蛋，你要是真敢这么做，我不会放过你……”
秦战阳眼神情况的盯着秦战光，好似听不到他歇斯底里的咆哮，转身向着探监室外走去。
“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走，我不能坐二十年牢啊！！！”
……
见过秦战光后，秦战阳感觉自己的心情贼爽，心肝脾肺肾都透着舒爽。
秦战阳也没去见秦昊，去疗养院见了外婆，跟她聊到下午六点多，才离开。
赶上当晚飞往川中的飞机。
回到总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营区的灯大部分熄了，只有办公楼还亮着几扇窗户。
秦战阳走到特战中队宿舍楼下，发现门口站了一个人，政委金建国。
政委穿着常服，背着手，抬头看着夜空里的星星。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怎么不在家多待几天？”
“政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家里人的关系。”秦战阳苦笑一声。
瞧着秦战阳的表情，金建国微不可查地摇摇头，清官难断家务事。
“跟我去办公室！”
“是！”
政委的办公室在三楼，不大，墙上挂着一张全国地图，桌上摆着一个搪瓷茶杯，杯身上印着‘优秀党员’几个红字。
政委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秦战阳老老实实坐下。
政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他。
“缅甸的任务，完成的并不完美。”
“政委，这也不怪我们啊。实在是赵东亮那个瘪犊子太狡猾了。对了，政委你有赵东亮的消息没？”
政委摇摇头，道：“赵东亮的事情，你就别管了，有人盯着。”
“是，政委！”
金建国看着坐在对面，腰杆笔挺的秦战阳，那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道：“战阳，你入伍一年多，除了在酒城支队新兵连三个月，其他时间大部分都在外执行任务……说实话，你现在获得的功勋，比我还多。”
“你提干的事情，上边早就批下来了。等明年，你直接去军校读三年。”
说到这里，政委不由得笑出声来，“你跟军校的其他学生不一样。”
“你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正因为如此，你的起步肯定比他们高很多。但，你也别骄傲自满，记得跟其他学生搞好关系。进了军校，你就要有当管理层的觉悟，不再是基层执行者……”
秦战阳认真听着政委的叮嘱。
“还有，秦红军的提干申请也批下来了，明年，你俩一起去军校，也有个照应。”
“这段期间，你跟秦红军要把精神放松下来，要慢慢地去适应正常生活。”
“所以，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去新兵连当个班长。”
“第二，去川中大学当教官！”
秦战阳愣了愣。
去新兵连当班长？
去川中大学当教官？
自己感觉才刚刚来部队没多久……
秦战阳皱着眉，沉思稍瞬，小声问道，“政委，老班选了哪个？”
“秦红军选择去新兵连当班长！”
秦战阳嘴角一抽，川中武警总队特战中队一班班长，去新兵连当班长……那些新兵受得了嘛？
“政委，能不能让我考虑考虑啊？”
“没问题，我给你三天时间。”
“谢谢政委！”
“行了，公事都讲完了，咱们现在来聊聊私事！”
“政委，我有什么私事啊？”
“怎么没有？你今年都十九岁了。这个年纪，应该谈一场纯纯的恋爱了。”
“啊？”秦战阳表情呆滞地看着政委，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啊什么啊？我这是为你好！”政委面露正色，道：“你常年在外执行高强度、高危险任务，神经崩得太紧了。”
“还有，在很多时候，爱情的力量，真能够爆发出难以想象的伟力。比如，你遇到必死困境，爱情的力量，会让你升起强烈的求生欲望……”
看着一本正经，侃侃而谈的政委，秦战阳脸上带着干笑，道：“政委，就算没有爱情力量……”
“闭嘴，听老子把话说完。”政委狠狠地瞪了一眼秦战阳。
秦战阳老老实实听着……
半个多小时后，秦战阳就好似火烧屁股般逃出办公室。
……
接下来的两天，秦战阳没有找任何人商量。
他照常训练、吃饭、睡觉。
但，他心中早就有了决定，去川大当教官。
刚好去见见凤溪研究院的学长、导师们。
自己可是沈仑教授的关门弟子。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单杠上，看着远处的灯光。
楚冷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听说政委找你了？”
她的声音很冷，像往常一样。
“嗯啦！”
“他还让你找女朋友？”
“嗯！”秦战阳点点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楚冷嵋，笑道：“我才十九岁，现在找女朋友还太早。”
楚冷嵋沉默了几秒，道：“你说的没错。”
说完这句话，楚冷嵋又陷入了沉默。
秦战阳直勾勾地盯着楚冷嵋侧脸，真美。
跟刘茹雪不一样的美。
秦战阳坐在单杠上，楚冷嵋站在旁边，待了十几分钟。
最后，楚冷嵋率先离开。
……
回到班里。
刚刚洗完澡的秦红军，光着膀子，那一身腱子肉，别提有多哇塞了。
看到走进来秦战阳，秦红军忍不住问道，“战阳，你打算去新兵连当班长，还是去川大当教官？”
没等秦战阳开口，冷兴锋就急忙忙地凑上前来，嘿笑着开口道，“老班，你这不是废话嘛？战阳当然去川大当教官啊。咱们先不谈新生妹子有多少，也不谈当教官没什么压力。咱们就说战阳跟川大的渊源，那就必须要去。”
“对对对！”
王汉山也凑了上来，咧着嘴，道：“战阳出任务的那段时间，川大一个叫沈仑的教授，还经常往咱们总队跑。政委都被那老教授烦得直骂娘！”
“滚一边去，小屁孩！”赵军笑着抬脚踹在王汉山的屁股上，道：“政委什么时候骂娘了？别胡说八道！”
王汉山揉着屁股，跳到一边，嘿笑着，也没顶嘴。
“我确实打算去川大当教官，纯当散散心放松放松！”秦战阳笑着开口道。
“真去川大啊？”赵军挑了挑眉，无奈地说道：“你一个超级兵王去大学当教官……我只想说，你悠着点，那些新生未必扛得住。”
“副班，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虐待狂。”
就在这时候，蓝天龙肩膀上挂着毛巾，走进班里，看着秦战阳，笑呵呵的说道，“战阳，这次去川大，别给咱们特战中队丢脸啊。当然，我相信，你也不可能会丢脸！”
一瞬间，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蓝天龙。
这一年时间，蓝天龙都在通讯部当联络员，他知道的消息，肯定很多。
“老蓝，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藏着掖着啊！”孙觉坐在床边，一边打开‘豆腐块’，一边说着。
“我听说、记住，是听说，这次川大军训的教官，不仅仅有咱们武警，还有其他兵种。之前总队大比，虽说是海陆空三军，可很多部队都没参加。所以，很多人心里边，还是不服咱们川中武警总队拿了大比第一！”
蓝天龙的话，点到为止。
在场，除了王汉山，其他人都听明白意思了。
秦红军挑了挑眉，看向秦战阳，道：“战阳，你的实力，众所周知。但，实战是实战，切磋是切磋，友军比斗，你可别下死手。”
秦战阳朝着秦红军翻了一个白眼，道：“老班，我不是小孩子，懂得分寸。”
“那就行！”秦红军也相信秦战阳有分寸，他只是习惯性的叮嘱几句。
王汉山歪着脖子，看着秦战阳，还在想刚刚蓝天龙的话。
想不通。
那就不想了。
他看着秦战阳，笑道，“战阳，你啥时候去川大当教官？我的探假刚批下来，要不，我抽一天时间，跟你去川大转转？我这辈子，最大心愿，就是当个大学生。可惜，没机会了！”
迎上王汉山眼眸中的期待，秦战阳笑道，“应该是后天出发，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王汉山兴奋地欢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