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凶虎基地,警报骤响。
不是训练的哨声,是那种急促、绵长,让人心里一沉的声音。
秦战阳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抓起衣服往外冲。
操场上,灯全亮了,萧战已经等在那里,脸色凝重。
“队长,出事了。”
“川中地震了。”
秦战阳脚步一顿。
“几级?”
“初步测定强震、震源浅。”萧战声音发紧,“山里头,多处山体滑坡、泥石流,道路、通信全断了。”
“有几个村子被泥石流整个堵困在里面,跟外面失去了联系。”
秦战阳的拳头,一下子攥紧。
川中。
那是他的老部队所在,是金建国、刘茹雪,还有那群特战中队兄弟的地方。
他脑子里,立刻闪过那些熟悉的山、熟悉的脸。
“总部的命令?”
“来了。”萧战递过电报,“命令凶虎,立即集结,赶赴灾区。”
秦战阳接过来,就着灯光快速看。
命令很明确。
让他们带上充足的医疗用品,还有大量压缩饼干、饮用水。
任务不是去拼命,不是去抢修。
是强行进入被泥石流堵困的区域,找到被困的灾民,告诉他们——
国家,没有放弃他们。
“都听清楚了。”秦战阳抬眼,目光扫过陆续集合的队员,“这一趟,我们带的不只是物资。”
“是希望。”
“是!”
营地一片忙碌,却井然有序。
一箱箱急救包、绷带、药品,被搬上车。
一袋袋压缩饼干、一箱箱矿泉水码得整整齐齐。
楚冷嵋带人清点医疗物资,格外仔细。
“止血带、夹板、抗生素、麻醉剂都要齐。”
“灾民里肯定有砸伤、压伤的,缺一样,可能就少救一条命。”
雷猛一边往车上搬饼干,一边闷声问:“队长,路都断了,咱们怎么进去?”
“车进不去,就用腿。”秦战阳道,“泥石流堵了路,堵不住人。”
“负重再大,也得给我把东西,送到灾民手里。”
“是!”
车队出发时,天还没亮。
秦战阳回头望了一眼基地,又转头望向川中的方向,眼神坚定。
“兄弟们抓紧。”
“里面的人,在等我们。”
车上,秦战阳又做了细化部署。
“这次,跟打仗不一样,敌人是地震、是泥石流,看不见却随时能要命。”
“都把安全绳、头盔,检查好,进了险区,三两个人一组,谁也不许单独行动。”
“另外。”他顿了顿,“记住我们的身份,我们是人民的兵。”
“灾民们家没了,这时候,我们做事要稳,我们的话要硬,让他们一看心里就有底。”
“是!”
雷猛难得没咋呼,认真地检查着装备,他也知道,这一趟分量不轻。
楚冷嵋闭着眼,在脑海里,把各种压伤、骨折、失血的处置流程,又过了一遍。
她这一身医术,在灾区就是救命的本事。
车队一路疾驰,向着那个正饱受苦难的地方。
途中,他们与一支地方医疗队的车队,短暂汇合。
带队的,正是匆匆赶来的刘茹雪。
“秦队长!”她满脸风尘,眼睛却亮,“前面的情况,比预想的还重,你们能强行进去,太好了。”
“里面的伤员,拜托你们先稳住,我们的人随后跟进。”
“放心。”秦战阳道,“进去以后,我们先止血、固定,把危重的标记出来,等通路一打通,优先转运。”
“好。”刘茹雪没有半句多余,立刻转身安排。
两支队伍,一个往里闯,一个往外接,配合得干脆利落。
而在更远处,成百上千的救援力量,正从四面八方,连夜向灾区汇聚。
越接近川中,景象越让人揪心。
公路裂开了大口子,护栏扭成麻花,远处的山像被剥去了一层皮,裸露出大片黄褐色的泥土。
车队在一处塌方前,被迫停下。
前面,巨石和泥浆把整条公路彻底掩埋,形成一道几十米高的堤坝。
“车过不去了。”萧战下车察看,回来报告。
秦战阳跳下车,望着那道泥石流堤坝,又看了看远处云雾缭绕、还在零星滚落碎石的山。
“全体下车,负重徒步翻越。”
“是!”
队员们背起物资,每人负重都不轻,压得装具带子勒进肩膀。
他们踩着松软的泥浆和碎石,手脚并用地往上攀。
泥浆又湿又滑,一脚踩下去泥水没到小腿,每拔一步都要费尽力气。
“小心!上面有落石!”孙觉忽然喊。
众人迅速贴地、避让,几块巨石轰鸣着从身旁滚落,砸进泥浆里,溅起老高。
等动静过去,他们才继续往上。
“都跟着我的脚印走,别乱踩,下面可能是空的。”秦战阳在前头开路,不时用探杆试探。
翻过山一般的泥石流堤坝,眼前是一片狼藉的山谷。
原本的村子,被泥浆和碎石埋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屋顶和歪斜的电线杆。
听不到人声,只有山风和远处山体垮塌的闷响。
“队长,那边有声音!”沈毅忽然指向一片废墟。
众人立刻赶过去。
废墟下,隐约传来微弱的呼救和哭声。
“有人!还活着!”
秦战阳蹲下身,对着废墟缝隙,大声喊。
“里面的乡亲,听得到吗?”
“我们是武警!我们来救你们了!”
缝隙里,那微弱的声音,一下子清晰了几分,带着哭腔。
“解……解放军?真的是解放军?”
“是!”秦战阳声音沉稳有力,“国家派我们来的,你们别怕,我们一定把你们救出来!”
他站起身,对队员们下令。
“先救人,再分发物资。”
“楚冷嵋,准备急救,沈毅、雷猛跟我清理废墟,动作要快,也要稳,别伤着下面的人。”
“是!”
几十双手,立刻在废墟上忙碌起来。
而此刻,在更多他们还看不见的角落里,还有更多被困的人,正抱着恐惧和绝望等待着。
秦战阳知道,他们要和时间赛跑。
清理废墟,是个细活,也是个险活。
松动的横梁,随时可能再塌,秦战阳让人先做支撑,又安排人在上方观察警戒。
“都听我口令,一起使劲,别蛮干。”
“一、二、起!”
沉重的板壁,被一点点挪开,缝隙越来越大。
“看到人了!”沈毅低声喊。
借着手电的光,能看见里面,那张满是灰尘却还睁着的脸。
“同志别睡,跟我们说话,千万别睡。”秦战阳一边加快动作,一边不停喊。
他知道,这种时候人一旦昏过去,意志一散就危险了。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啥人?”
“我……我叫栓柱……”里面的声音,微弱地应着。
“好栓柱,你撑住,救出来,我请你吃饼干,管够。”
缝隙里,竟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笑。
而周围,更多的搜寻,也在同时展开。
栓柱被救出来时,腿上已经做了固定,人虽然虚弱,神志却清醒。
他紧紧攥着秦战阳的手,眼泪直流。
“同志,我娘……我娘还在里头,她为了护我,把我往柜子底下一推,自己……”
秦战阳心里一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立刻明白。
“沈毅,再带一组,那边全力搜救!”
“是!”
他回头扶住栓柱,声音沉稳。
“我们一定把她找出来。”
“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活着,别让她白疼你一场。”
栓柱咬着唇,重重点头,泪眼里透出一股倔强。
废墟上,搜救还在继续,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没有人会停下。
废墟下,困着一家三口。
横梁和塌落的板壁,把他们压在一处狭小的空间里,男主人的腿被砸伤,女主人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
秦战阳他们小心地清理、支撑,一点点把人往外挪。
“老乡,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
“同志……”女主人满脸灰尘,眼泪直流,“我们以为,没人会来了……”
“路断了,电话也打不通,我们……我们以为,国家把我们忘了。”
“胡说啥呢。”秦战阳一边帮着抬人,一边沉声,“国家怎么会忘了你们。”
“地震一发生,多少人连夜往这儿赶。”
“路断了,我们就翻山,哪怕爬,也要爬到你们跟前。”
人被救出来时,楚冷嵋立刻上前处理伤腿。
她动作利落,清创、固定、包扎,又给孩子检查了一遍,确认只是惊吓和擦伤,才松了口气。
“别怕,姐姐在这儿。”她难得地放柔了声音,递过去一块压缩饼干。
孩子攥着饼干,怯生生地望着这群穿着军装的人,渐渐不哭了。
随后,队员们分散开来,在废墟和附近的开阔地搜寻、收拢灾民。
越来越多的人,被找到、扶出来。
有老人,有孩子,有受了伤的,也有吓得浑身发抖的。
他们聚在一处相对安全的高地,看着眼前的子弟兵,眼神里的恐惧一点点散去。
秦战阳让人把物资搬过来,当众分发。
一袋袋压缩饼干,一瓶瓶水,送到每个人手里。
“乡亲们,都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物资后面还有,源源不断,不会让大家饿着、渴着。”
一位白发老人捧着饼干,手直哆嗦,老泪纵横。
“来了就好,解放军来了,就好啊……”
“我活了大半辈子,遇上事,最信的就是你们。”
秦战阳扶住老人,重重点头。
“大爷,您放心。”
“有我们在,就不会让大家过不去这个坎。”
他知道肚子要喂,心里那股劲更得立起来。
分发物资时,出了个小插曲。
一个小男孩拿到饼干,却没急着吃,而是攥着跑到另一边递给一个受了伤、还躺在担架上的老人。
“爷爷,你吃。”
老人推让,孩子却固执地塞回去。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眼眶都热了。
秦战阳走过去,又拿出两块,分别塞进两人手里。
“都有,管够。”
“孩子,你叫啥?”
“我叫石头。”男孩仰着头,“长大了,我也要当兵,跟你们一样救人。”
秦战阳怔住,随即,重重地摸了摸他的头。
“好,我等着你。”
“你把书读好,把身子练结实,将来,准是个好兵。”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他们带来的不只是眼前的救助。
入夜,灾区的天格外黑,也格外冷。
高地上,生起了几堆篝火,灾民们围坐在一起,身上盖着临时找来的被褥和雨衣。
秦战阳没有让队伍歇着,而是在人群里来回走动。
他一边了解情况,一边不停地说着话。
“今天晚上,我们的人轮流警戒,山上再有动静,第一时间喊大家。”
“明天天一亮,会有更多人、更多物资进来,伤员也会转运出去,得到救治。”
“大家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经历了最初的恐惧和绝望,灾民们渐渐平静下来。
火光映着一张张疲惫却开始有了生气的脸。
有人开始小声交谈,有人哄着孩子,还有人主动提出,明天要帮着一起救人。
“同志,我们身子骨还行,能搭把手。”
“对,你们大老远来救我们,哪能让你们一个人忙活。”
秦战阳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热。
“好!”
“咱们军民一条心,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他走到营地边缘,望着黑黢黢的群山,和远处还在零星闪动的救援灯火。
萧战跟了过来。
“队长,灾民的情绪稳住了。”
“嗯。”秦战阳点头,“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吃苦遭罪,是没了盼头。”
“我们这一趟,最要紧的,就是把这个盼头,给他们立住。”
“只要心里还有希望,再难,也能扛过去。”
他抬头,望向夜空。
乌云裂开一道缝,露出几点星光。
“明天继续搜,把山旮旯里还没找到的人,都找出来。”
“一个都不能少。”
“是!”
火光跳动,夜色深沉。
而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那一身身军装,那一面面旗帜,正像一簇簇不灭的火,把活下去的希望,牢牢地种进每个人心里。
后半夜,那位白发老人一直没睡。
他披着被子,慢慢走到秦战阳身边,望着远处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
“同志,我这心里,头一天跟塌了天似的。”
“房子没了,地埋了,我寻思这往后可咋活。”
“可看着你们,我就明白了。”老人声音沉稳了些,“房子能再盖,地能再整,只要人还在,国家还在,就没啥过不去的。”
秦战阳点点头,扶着老人坐下。
“大爷,您能这么想,比啥都强。”
“天灾凶,可咱中国人的骨头更硬。”
“多少回大风大浪,不都这么一步步挺过来了。”
“这一回也一样。”
老人重重点头,眼里重新有了光。
天边,隐隐泛起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而希望也随着那道光,一起升了起来。
秦战阳站起身,叫醒轮换的队员,开始安排新一天的任务。
“天亮以后,三组继续往山坳里搜,那里还有两户人家没找到。”
“二组,把伤员往中转点转运,动作轻些。”
“其余人跟我加固营地,帮着乡亲把能抢出来的家当先抢出来。”
“是!”
一张张年轻的脸,带着疲惫,却毫无怨言。
他们知道多走一步,多喊一声,就可能再救出一条命。
晨雾里,那一身身军装,又一次向着废墟和深山坚定地走了进去,义无反顾,只为那一份沉甸甸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