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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奈何桥上，显得格外的刺耳。
无数的亡魂，纷纷回头，无声的注视着发出声音之人，似乎他打破了这里的和谐，破坏了这里的规矩。
被百鬼凝视的一幕，毛骨悚然，倘若换做他人，恐怕当场就要被吓尿了。
即便是叶风，也不禁一阵如芒刺背，方才手抖之余，那一碗孟婆汤应声而落，碎了一地，也撒了一地。
那碗似乎也不是普通的瓷碗，而是散发着七色的毫芒，在破碎的瞬间，光芒也随之撒了一地，那落地之光一下子就像是活起来了似的，竟在地上蜿蜒流转，最终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汇入忘川河中，每一滴光芒入河，都仿佛回荡着微弱的叹息之声。
叶风见此一幕，也不禁啧啧称奇。没想到这里就连一只碗，竟也有如此神妙。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可惜……”孟婆惋惜的同时，又对叶风发问：“你可知道，老身为何要在这里熬制孟婆汤？”
叶风皱了皱眉，不知孟婆又在兜什么圈子，但还是如实回道：“为了让亡魂忘记前世恩怨，安心投胎？”
“不错。”孟婆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那你可知道，这孟婆汤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么？”
“意义？”叶风继续皱眉，不解其意，一时难以回答。
同时心中暗诽：一碗能够让人失忆的药汤，能有什么意义？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了曾经在网络上看过的那些重生爽文。
那些主角带着记忆重生，开局就来到了人生的巅峰，有仇的报仇，逆袭的逆袭，看得读者们是心驰神往热血沸腾。
曾经入狱时的叶风也想过，如果自己也是那些主角们就好了，带着前世的记忆，重活一次，不留遗憾，那该多好啊……
但小说不是现实，回归现实后的叶风，还要继续跟生活对线！咬牙坚持到了现在。
孟婆又缓缓叙述：“六道轮回，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一个人前世种下的因，今生就要承担相应的果，但如果每一世的记忆都完整保留的话，你可想过，又会怎样？”
叶风还真没想过这些，虽然小说里的重生流看着很爽，但那也只是主角一个人的爽，与其他人无关。
但回到这个问题——如果所有人都能带着记忆转世的话。
叶风脑海中，不禁浮想联翩，想到了那种混乱的场面。
一个原本应该是天真烂漫的婴儿，眼中却充满了前世的仇恨，他呱呱坠地后，不是大声哭泣，而是双眼充斥着复仇的烈焰，甚至开口第一句话不是叫爸妈，而是要去杀某某全家！
一对恋人转世重逢，因前世的爱恨情仇，这一世也要继续相互折磨。
罪大恶极的人，带着前世的记忆，继续作恶，甚至是报复前世曾抓捕过自己的人。死过了一次的他，将会变得更狡猾，同样也更残忍，为祸人间。
如此一来，人的一生不再是未知的，而是从一降生，就已确定成形了。因为任何婴儿都不再是一张白纸，充满无限可能，反而会成为一部厚重的书籍，上面写满了爱恨情仇，世世代代纠缠不清，情感就像是滚雪球一样，一代代这么滚下来，进而会衍生出各种百年甚至是千年的血仇，不死不休！
想到这里，叶风都无法再去细想了，后辈都隐隐生出了一股寒意。
孟婆又继续说道：“如果人人都带有前世的记忆，必将引起天下大乱。有人带着仇恨转生，生来便是为了复仇；有人带着前世的不舍转世，生来便会去寻人；还有人带着罪孽轮回转世，却不知何故，即便是重来一百次，也会继续选择为非作歹，罪孽愈发深重！”
说到这里，孟婆轻叹一口气，声音里似乎还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感：“年轻人，你以为老身愿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守在这座破桥之上，熬着这锅永远也熬不完的汤吗？”
“原本老身也有机会成神的，甚至有更光明的未来，但老身还是选择留下，守在这里，看着一批批的亡魂们来了又走，喝了汤过了桥，开始崭新的人生……为什么我愿意呢？”
“因为老身看过太多的【如果】。如果没有这一碗汤，那些本应该烟消云散的仇恨，就会随着新生而继续发酵，就像是毒蛇一样，永远传下去；而那些本该放下的执念，也会如同枷锁，困住一个人生生世世。到了那时，六道轮回就已不再是新生，而是永无止境的炼狱！”
“人间将会成为新的炼狱！所有人都会被世世代代沉重的记忆给压垮的！”
这一番话，如雷贯耳，令叶风听后，也不禁若有所思，觉得孟婆的话，不无道理。
“因果缠身，生生世世，循环往复，永无宁日！这一切，都将引发天道的危机，世界的均衡也将会被彻底打破！”
“因此，地府才要专门设立这座奈何桥，投胎转生之人都要饮用一碗孟婆汤，忘记一切，重新做人。这不仅仅是为了他们好，也是为了整个世界的正常运作。”
“这不是遗忘，而是解脱，不是抹杀，而是真正新生！”
孟婆的声音，平静而悠长，仿佛诉说着世间唯一的真理，带着毋庸置疑的口吻和语气。
这下，叶风彻底沉默了。
他也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这么深奥的问题。
小说里的那些重生爽文，只是让读者沉浸在主角开挂的爽感之中，却从未真正展现过——如果这种能力普及到每一个人，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但在听了孟婆的讲述以后，叶风也不由得连连点头附和，觉得孟婆所言极是。
相比之下，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爽文，与孟婆的思想深度比较起来，是如此的浅薄，令人汗颜。
但——还有一点，叶风不得不表明态度——虽然认同孟婆刚才的那番话，但事情可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毕竟一码归一码！
叶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复杂的思绪，目光再一次变得坚定，将一切注意力都关注于当下眼前之事。
“那些冤魂呢？”
叶风伸手指了指专门被开设了一条专属队伍的冤魂们。
这也是叶风来此的真正目的。
他们要是都去投胎了，自己这个弑杀阎王的嫌疑人的身份，岂不是彻底要被做实，无法辩驳了？
“怨魂？”孟婆顺着叶风的目光看去，嘴角勾出了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你是说那些杀死都市王的冤魂们么？”
叶风正色道：“孟婆前辈既然知道，又为何要放任他们？”
“你是怪我为何不阻止他们？反而包庇他们？”孟婆反问。
“不错！”叶风道，“他们既然过你的奈何桥，你又了解此一切，不仅不阻止，反而纵容？晚辈实在不解。前辈方才说了那么多，以及孟婆汤在维护轮回秩序的重要性。可是现在，那些身负血案的亡魂，您却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去投胎？”
叶风又顿了顿，直视孟婆的眼睛，质问道：“这难道不是对地府秩序的破坏吗？难道前辈要亲手打破自己曾经定下的规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