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道赤褐色身影脚踏飞剑从半空中翩然落下。
来人是一位中年男修,面容清瘦,三缕长须,气质沉稳内敛,气息比周芷鸢深厚了不知多少筹。
他落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连草木都安静下来。
此人修为至少已在筑基之上,远非炼气修士可比。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周芷鸢手中扬起的灵鞭,眉头微蹙:
“周师侄,赶紧住手,你这是干什么?”
周芷鸢愣了一下,赶紧收了灵鞭,收敛了几分跋扈之色,但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满:
“陈长老,我在教训这些蝼蚁呢。一个低贱的杂役,也配拿脏水来糊弄我?”
陈长老面色沉了沉,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宗门有宗门的规矩。你今日在莽苍峰闹成这副模样,若是传到周师祖耳中,免不了要受责罚。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闹了。”
周芷鸢面色变了变,显然对那位周师祖有所忌惮。
她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狠狠剜了林远一眼:
“行吧行吧,既然陈长老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什么?放过这些蝼蚁就是了,你可别跟我师祖说今天的事啊。”
陈长老微微点头,这才转过身看向地上还蜷着的刘虎和林远,语气缓和了不少:
“你们二人可有事?周师侄今日炼丹失败,心情略有不好,性子急躁了些,给你们造成了伤害,实在抱歉。”
刘虎虽然背上疼得钻心,但哪里敢真接这话?
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点头哈腰:
“陈长老言重了!没事没事,我俩皮糙肉厚的,挨两下算不得什么。周仙师心情不好,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该体谅,这事儿不怪仙师,不怪仙师……”
陈长老看了他一眼,随手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分别扔到刘虎和林远两人面前:
“这是一块下品灵石,一瓶强身丹,里面有三颗,外敷内服皆可,算是给你们的一点补偿。拿了就下去好好做事,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刘虎眼睛一亮,连忙俯身把灵石和丹药捡起来攥在手里,连声道谢:“多谢陈长老!多谢陈长老!”
随后,陈长老不再多言,又看了林远和刘虎一眼,目光中似乎有几分不忍,却终究没说什么。
他转身踏上飞剑,周芷鸢紧随其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破空而去,很快消失在云层之中。
待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刘虎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林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大半,眼底浮上一丝意味不明的冷意。
“林远啊。”
“今日这事儿,可都是因为你小子才闹出来的。要不是你打的水不干净,周仙师也不会找上门来,我也不会跟着挨两鞭子。你说……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他掂了掂手里的灵石和丹药,慢悠悠开口。
林远腹部的剧痛还没消,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忍着疼爬起来,目光落在身前的那块下品灵石上。
下品灵石对他来说,确实是稀罕物件,入宗七年他连见都没见过几回。
可他很清楚,今日若不把这块灵石交出去,今后在莽苍峰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刘虎这人向来睚眦必报,今日因他挨了鞭子,这笔账迟早要算回来。
林远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
“刘老大说得对,今日之事确实是我的过错,害得您跟着受罚。这块灵石您收着,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刘老大赔罪了。”
刘虎挑了挑眉,满意地点了点头:
“算你小子上道。我跟你说,今日若不是我替你把事儿扛下来,那周仙师岂止抽你两鞭子?那姑娘杀起起来可不带眨眼的。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帮你保命,你明白吧?”
林远点头:“明白,多谢刘老大。”
刘虎掂了掂那块灵石,心情显然好了不少。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今日闹了这一出,挑水的活计你怕是干不成了。正好废宝殿那边缺人手,你明天就去那边报到吧。”
“废宝殿?”林远心头一动。
他入宗七年,对清墟宗的各个去处自然不陌生。
废宝殿是宗门堆放废弃法宝、丹药残渣以及各种残破物件的地方,平日几乎没人愿意去那儿当差。
一是阴冷潮湿,二是里头全是些破铜烂铁,半点油水都捞不着。
不过对于林远来说,却未必如此。
别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对他而言或许正是一处可以“淘宝”的宝地。
青皮葫芦既然能把下品灵米变成极品灵米,能把粗浅功法变成完备上乘的炼气诀,那若是遇上那些被人废弃的法宝残片或者丹方残卷呢?
他心头微微发热,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低头应道:“好,我明天就去废宝殿报到。”
刘虎见他答应得干脆,倒也没多想,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今天你也受了伤,回去歇着吧。记住,明天一早去废宝殿找孙师兄,就说是我刘虎让你来的。”
说罢,刘虎揣着那块灵石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林远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这才慢慢蹲下身,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腹部,龇牙咧嘴地吸了几口凉气。
今日这一遭,虽然挨了一鞭子,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炼气一层的修为已成,《五行炼气诀》足以支撑他修炼到炼气大圆满,如今又即将被调去废宝殿,那里虽然清苦冷僻,却正适合他暗中摸索青皮葫芦的种种玄妙。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转身朝自己那间小院走去。
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目光却比往日坚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