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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陈然迈着步子回到队列当中，宋航他们几个刚想压低声音，悄悄说上几句恭喜的话。
然而连长根本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一边翻开手里那本厚厚的花名册，一边提高嗓门说道：“嘉奖结束，现在开始公布各个新兵的去向，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众人赶紧收回飘散的心神，屏住呼吸，仔仔细细地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现在除了陈然已经确定了信息科之外，其他人都还不知道自己会被分到哪里，一个个心里头都有些紧张，手心都捏出了汗。
“张林，旅直属警卫连！”
“赵敬，旅后勤仓库！”
“李越，装甲步兵二连！”
......
随着连长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地报出名单和分配去向，有些人听到自己满意的单位，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有些人则垂头丧气，失望地叹了口气。
而连长根本不会顾及他们各自的心情，那洪亮的嗓音依旧在操场上空回荡，一刻不停：
“林宇，装甲步兵二连！”
“何磊，汽车连！”
“宋航，后勤养殖场！”
“陈然，旅信息科！”
......
当“后勤养殖场”四个字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的时候。
站在队列前边的班长李杨，脸当场就黑了下来，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自己手底下的兵被分配去养猪，他这个当班长的都觉得脸上无光，丢人丢到家了！
宋航更是脸色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何磊、林宇以及陈然，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朝宋航投去同情的目光，心里都不是滋味。
跟宋航比起来，他们的分配去向都还算说得过去，至少不像养猪那么尴尬。
要不是连长还在继续往下念名单，他们都打算立刻出声安慰宋航几句了。
等花名册上所有新兵的名字和去向都念完了之后，连长这才合上花名册，抬起头来。
“记住了，无论被分配到哪个岗位，都是在为人民服务。不要骄傲，也不要灰心，好好干，在哪都能发光发热！”
连长最后补充了一句，然后扯开嗓子大声喊道，“现在，解散！都回去收拾东西吧，各个单位会派人来接你们。”
众人回到寝室，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一边忍不住打量着这个住了整整三个月的宿舍，目光里满是不舍。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满了离别的伤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宋航的情绪最低落，从头到尾都埋着头，自顾自地默默收拾着东西，一句话也不说。
被分配去养殖场，不光丢人现眼，还等于丢了前程。
日后基本很难有什么作为，甚至连演习、比武这种露脸的机会都不会有他的份。
几个人看着宋航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不免有些心疼，互相之间对视了一眼，都只剩下无奈的叹息。
平常的训练当中，宋航虽然算不上多么拼命努力，但也从来没有偷过懒耍过滑。
可就是碍于那副胖乎乎的体型，好多训练科目他实在跟不上，这也是导致他成绩太差、最终被发配去养猪场的主要原因之一。
陈然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几句，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只能叹息着说了一句：“好好养猪，行行出状元嘛。”
宋航转过头来，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苦笑着说：“班副，不会安慰人你就别安慰了嘛，这话听着更难受了。”
林宇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丧个什么劲儿啊？”
“养猪场训练量少，竞争也不激烈，你好好努力，说不定还能留队呢。”
“留在后勤部门，也算是有一份稳定的好工作了。”
“几年之后退役，不光退役金比别人多，说不定还能分配工作，多好的事啊。”
何磊也跟着出声安慰道：
“就是就是！”
“我们去的那几个单位，天天往死里训练不说，竞争还大得要命，说不定两年之后就被淘汰踢出去了。”
“到时候出去找工作都成问题。你比我们更有希望留队，知道不？”
听着两人的安慰，宋航心里那个结总算松动了一些，脸上的阴郁也淡了不少。
要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难道还能跑去找连长哭诉、求着换单位不成？
就算现实再残酷、再难堪，也只能强忍着心酸和眼泪，笑着去拥抱它了。
陈然的东西最少，所以收拾得也最快。
收拾完毕之后，他最后环顾了一眼这间住了三个月的宿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战友的脸庞，心里头也是酸酸的，满是伤感。
他把背包往身后一背，挺直了腰杆，对着众人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大家伙，有缘再见了！”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正在收拾的动作，转过身来，一个个也昂首挺胸，郑重地给陈然回了一个军礼：
“前程似锦！”
陈然也回了一声，然后毅然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宿舍。
他也想再多停留一会儿，可他心里清楚，留得越久，心里的伤感就越多。
长痛不如短痛，还是赶紧走了算了。
毕竟以后还能在内网上聊天，退役之后也还能再见面，没必要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走出宿舍楼的那一刻，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明晃晃地照在脸上。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路上，看着温暖的阳光扑撒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把前方的道路照得亮堂堂的。
他知道，接下来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一段全新的旅程！
就在他快要走到营区门口的时候，忽然发现门口有一道笔直的身影站在那里，像是在专门等着谁。
那人见到陈然走近，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上前去。
陈然赶紧小跑着赶了上去，立定之后干脆利落地敬了个军礼，声音洪亮地喊道：“排长！”
此人正是新兵连二排的排长，高城。
高城看着他，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东西都收拾好了？”高城问。
陈然点点头，伸手拍了拍身后的背包：“该带的都带了，一样不落。”
高城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信息科也不错，好好干。”
“是。”陈然干脆地应了一声。
高城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了口：
“再过几个月，飞龙特种部队就要开始今年的选拔了。”
“整个集团军，各个单位都有报名参加的资格。”
“我也会参加。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向？”
高城以前就说过，飞龙特种部队是他毕生的梦想，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进入的机会。
他打算等新兵连结束后，回到连队就专心搞体能训练，全力以赴地准备几个月后的选拔，争取一举进入飞龙特种部队，完成自己的梦想！
而陈然是他一路看着成长起来的尖兵，他自然也希望能和陈然一起并肩作战、共同拼搏！
陈然犹豫了一会儿，沉吟一声，缓缓说道：“我......还没想好。”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确实很迷茫。
虽然说飞龙特种部队是精锐中的精锐，执行的任务也都是特别艰巨、特别光荣的任务，是一支奋战在一线的伟大部队。
可是，伟大往往也伴随着危险，这是不争的事实。
陈然不知道自己是出于畏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反正此刻他依旧在犹豫，迟迟下不了决心。
入伍之前，他想的就是简简单单地参军几年，攒下一笔退伍费，然后回去做点投资，舒舒服服地躺平过一辈子。
如果进了飞龙特种部队，那就基本上要一路走到黑了，就算将来要退伍，那也是很多很多年之后的事了。
而且飞龙特种部队执行的都是最危险的任务，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壮烈牺牲。
他自己壮烈了倒是不怕，可临川县城那个小村庄里的两位老人该怎么办？
如果自己一不小心出了事，二老恐怕会伤心欲绝、老无所依吧。
太多太多的顾虑搅在一起，让陈然实在难以做出选择。
扪心自问，他是想进入飞龙特种部队的，去做那些为国为民的光荣任务。
虽然危险，但远比躺平混日子更有意义、更有价值。
可他的顾虑实在太多了，这让他没法立刻做出决断。
高城也看出了他脸上的犹豫和挣扎，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不急，你慢慢想。我觉得你有成为一名优秀特种兵的潜质。”
这不是高城盲目地相信陈然，而是这段时间以来，陈然在训练中的种种表现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对于陈然，他抱有很大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