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轻微鼾声,在黑暗中时断时续。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天色才刚刚泛起鱼肚白,陈然便准时睁开了眼睛。
醒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还残留着新兵连的惯性,差点就要从床上弹跳起来,手脚都绷紧了。
还好他很快就抑制住了那种急迫的心情,转头看了看几位舍友。
他们三个人还在沉沉地睡着,鼻子里发出轻轻的、均匀的鼾声,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陈然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想下床去洗漱吧,又怕惊动了他们,打扰了别人的好梦。
只能翻来覆去地在床上辗转反侧,像烙饼一样来回翻着身子,怎么躺都不舒服。
就这样一直熬到将近七点钟的时候,杨俊床头的闹钟终于轻轻响了起来,发出细碎的铃声。
此时的陈然已经躺得十分无聊了,毕竟他的生物钟早就习惯了早起,想睡个回笼觉也根本睡不下去,脑子清醒得很。
闹钟一响,他还以为众人终于要起床了,心里头顿时涌上一阵小小的喜悦。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这帮人的自律性......
只见杨俊极其熟练地伸手一按,把闹钟关掉了,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继续呼呼大睡,连眼睛都没睁开一下。
陈然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寻常部队里,哪里会有这种情况?!
起床哨声一响,谁敢赖床?腿不想要了?班长不把被子掀了才怪!
可是信息科的人真的敢......
大概又过了五分钟,闹钟再次响了起来,杨俊又是反手一按,熟练得像是训练了千百遍,关掉之后连姿势都没变。
直到闹钟第三次响起的时候,几人才终于有了动静,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一个个头发乱糟糟的,满脸都是还没睡醒的呆滞。
“几点了?”常桓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杨俊眯着眼睛,几乎是把闹钟怼到脸上才看清了时间,懒洋洋地说:“还差五分钟到七点。”
“那我再睡五分钟,到点叫我。”
这次出声的是熊威,话音刚落,头一歪,整个人就像一块大石头似的又躺了回去,被子一卷,瞬间进入了续睡模式。
陈然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给整无语了,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过好在杨俊和常桓总算是真的起床了,陈然也赶紧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漱台前,开始麻利地刷牙洗脸。
五分钟后,熊威倒是准时醒了过来,一分钟都没多赖,也跟着站在洗漱台前忙活起来,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咕噜咕噜地开始刷牙。
随着一捧又一捧清亮的冷水冲过脸庞,几个人终于清醒了不少,眼睛里的混沌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精神气。
熊威一边用手动刮胡刀小心翼翼地刮着下巴上的胡茬,一边跟陈然挤眉弄眼,露出一脸坏笑:“陈然,昨晚做啥梦了?老实交代!”
熊威一提这茬,常桓顿时来了精神,激动得差点把牙刷掉地上:“大当家说得对,赶紧交代,坦白从宽!”
杨俊也抬起头来,眼睛里冒着精光,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昨晚他觉得在背后议论陈然不太好,所以制止了常桓和熊威的“唇语会议”,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好奇啊!
现在不是背后议论,而是当面交代,他的好奇心一下子就全涌了上来,比谁都想知道答案。
“对对对,笑得那么开心,是不是做什么美梦了?!”杨俊紧跟着附和,声音里满是八卦的味道。
正在用毛巾擦脸的陈然一下子蒙了,满脸疑惑地看着三个人,眼神里写满了茫然。
自己昨晚做梦了吗?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看着陈然那一脸无辜的表情,常桓失望地叹了口气:“你是装傻还是真不记得了?”
常桓以前了解过,人每天晚上都会做梦,而且不止一个,但是大多数人醒了之后就全忘光了,只有少部分才能记住一些零碎的片段。
陈然突然明白了。
应该是自己昨晚查看系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表露了出来,而且笑得很开心,他们误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少儿不宜的美梦了!
这种经历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当初刚入伍的时候,在火车上因为系统给的奖励不太合适,他在心里骂了系统一顿,导致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变形,林宇他们还以为他生病了,吓得够呛。
想到这里,陈然狠狠地用毛巾搓着自己的脸,心里又好笑又无奈。
自己脸上的肌肉就这么难以控制吗?!
看着陈然那一脸懵懵懂懂、明显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几个人还以为他是真的把梦给忘干净了,齐齐“害”了一声,叹了口气,便不再追问,继续各自洗漱去了。
洗漱完毕之后,他们穿着部队发的迷彩背心下了楼,在宿舍楼下的操场上开始跑操。
规定上是七点到八点之间跑操,但只要不超过八点就行,时间很宽松。
而且跑操根本不严格,也没有集合整队什么的,只有一个穿着常服、手里拿着签到本的士兵懒洋洋地站在跑道边。
几个人走到那名士兵那里签了到,然后就开始慢悠悠地跑起来。
说是跑,其实速度慢得跟走差不多,再慢一点简直就跟散步没区别了。
而且只用跑一公里!
轻装一公里,这是其他连队想都不敢想的梦,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怪不得人人都羡慕信息科呢。
陈然看着身边几个人慢吞吞的步伐,心中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不过陈然可没打算控制自己的速度,他直接迈开大步,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起来,瞬间就把其他几个人甩在了身后,越跑越快,越跑越远。
“卧槽?我好想看见一只迷彩耗子跑过去了!”同样在这里跑操的一名士兵看着突然“飞”出去的陈然,满脸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些人也不全是信息科的,大多数都是部队里的一些文职工作者。
他们在这些文职岗位上待久了,早就习惯了慢悠悠的生活节奏,每天除了这象征性的跑操,基本上没什么像样的训练,跑起来也都是慢吞吞的。
突然瞧见一个像大号迷彩耗子一样蹿过去的身影,自然惊讶得不行。
“这么快?!”
宿舍四人组里,其余三位“大当家”看着自己这位勇猛的“四当家”,纷纷啧啧称赞,眼睛里满是佩服。
不服输的大当家熊威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咬牙道:“在俺们那嘎达,还没谁跑得过我呢!”
说完,他也迈开大步,气哼哼地追了上去,一副非要跟陈然较个高低的架势。
跑圈结束之后,几个人回到宿舍楼,时间也不过才七点半,离上班还早得很。
由于已经是十二月份,早上的天气已经很凉了,凉风一吹,几个人跑完一公里连汗都没出,浑身干爽。
如果是在夏天,跑完一圈出了汗的话,他们都会选择冲个澡再换上干净衣服去上班。
换上常服和皮鞋,几个人优哉游哉地晃到食堂,打了几个皮薄馅大的包子和一杯热腾腾的豆浆,一边走一边啃,慢悠悠地赶往信息科办公室。
陈然一边走一边悠闲地啃着汁多肉厚的大包子,心中不断地感慨。
信息科这种养老单位啊,就两个字。
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