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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八点半左右，周卫国才缓缓合上了最后一页。
放下文稿的那一瞬间，他和徐百川不约而同地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即对视一眼，嘴角慢慢浮起了笑意。
“好！陈然同志，你这份文稿写得太好了，确实值得好好表扬！”
司令员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干脆利落地朝陈然竖起一个大拇指，连声称赞。
徐百川也跟着露出满脸的笑容，扭头看向陈然，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陈然同志啊，我跟司令员搭班子这么多年，还真头一回见他这么夸一个人。”
“好同志就该夸！”周卫国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
陈然连忙站起来，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朝两位首长微微欠身：“首长过奖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时候，不少军官心里头其实都暗暗犯起了嘀咕。
写得真有那么好吗？
司令员这夸得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虽然陈然的确天赋异禀，各项成绩放在那儿让人只能仰望，可说到底，那份东西毕竟是一个晚上赶出来的急就章，能出彩到哪儿去？
司令员像是看穿了众人的疑惑，随手将文稿交给一旁的助理，吩咐道：“传下去，让大家挨个看看。”
整个大会堂安静了将近一个小时，所有人都在传阅陈然的这份文稿。
先看完的人，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掩饰不住的震惊之色。
还没轮到的，瞧着前面那些人表情变来变去的样子，心里头更是好奇得发痒。
到底是什么内容，能让这么多见惯了世面的军官露出这种神情？
等最后一个人放下文稿，会场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真是看不出来，这份东西居然是一个年轻士兵用一个晚上写出来的。”
“要是传出去，谁会相信这是个新兵的手笔？”
“说它是军事研究院的院士花好几年工夫磨出来的稿子，都一点不为过啊。”
众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时不时朝陈然那边瞟上一眼，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震撼。
司令员周卫国环顾了一圈在场的军官，开口问道：“陈然写的这份实施意见，诸位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认可的？”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摇头。
这份报告写得极其详细透彻，不但紧扣龙国当前的现实情况，点明了眼下部队存在的短板和薄弱环节，还同步给出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关于部队信息化转型的每一步推进节奏，都安排得既稳妥又有力，可以说整篇文稿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就算真有人较真，想鸡蛋里挑骨头，翻了半天也会发现。
这骨头，压根儿就找不到。
周卫国看着众人脸上的神情，满意地点了点头，朗声说道：
“那咱们军区，就照着陈然这份‘实施意见’的路子来搞信息化部队建设，大家有没有意见？”
众人仍旧是一片摇头，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
就连昨天还态度坚决、不肯松口支持改革的那几位，这会儿也全都点了头。
陈然在报告里把信息化相较当下机械化体系的优势说得明明白白，一条条摆出来，谁都没法反驳。
而且他提出的改革步骤和具体措施，既合理又切实可行。
如果真的按着这份“实施意见”一步步走下去，将来的龙国部队，一定能在未来的信息化战场上，让那些一直自以为是的西方人狠狠吃上一惊。
“好。”
周卫国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回去以后我会着手准备，把正式实施命令下发到各师、各旅。”
“希望用不了多久，我就能看见你们的转型成果。”
会场上所有人齐刷刷站起身来，面向司令员，整齐划一地敬礼。
“是，坚决完成任务！”
司令员满意地微微颔首，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陈然身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在这之前，他是做梦也想不到，这场原本阻力重重、可能会吵得不可开交的大会，竟然会因为一个上等兵的出现，变得如此顺畅利落。
这个兵，军区必须下大力气去培养！
周卫国心里头，此刻已经隐隐有了关于陈然后续培养路径的一整套构想......
......
这场意义重大的会议，进行到此刻，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伴随着与会人员陆续起身离场，军区司令员周卫国偏过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参谋长徐百川说了一句：“老徐，过会儿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徐百川侧目看了司令员一眼，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对方的用意，反问道：“是要谈陈然那小子的事情吧？”
周卫国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
徐百川忍不住笑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于胸的笃定：“昨天会一散我就瞧出来了，你老周那双眼睛啊，死死地盯在那个兵身上了，绝对跑不了。”
周卫国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没再多言，起身朝外走去。
待到前来参会的人员全部离开会场之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周卫国的办公室。
周卫国径直回到自己的座椅前坐下，伸手从桌面上翻出一份档案袋，手腕一抖，隔空丢给了徐百川。
“这是我昨天晚上亲自给秦川打的电话，让他连夜派人给我送过来的。”
徐百川带着几分好奇翻开手中的文件，入目的正是陈然从入伍至今的完整个人资料。
他一页一页仔细看了下去。
陈然参军之前的履历实在是乏善可陈，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说白了就是一个曾经沉迷网络、被游戏拖累了精气神的年轻人罢了。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伙子，自从穿上这身军装踏进军营之后，整个人就像彻底脱胎换骨了一般。
一份接一份的荣誉、一项接一项的嘉奖，如同潮水一般向他涌来，好像他生来就该属于这片绿色方阵。
徐百川逐行看完，忍不住咂了咂嘴，口中连连发出惊叹之声。
“这小子，说不定骨子里就是一个天生的职业军人。”
从他跨进军营大门之后所展现出来的各项能力来看。
哪怕是周卫国和徐百川他们这些老兵当年最引以为傲的时期，跟陈然一比，那也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根本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周卫国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地说道：
“像陈然这样的人才。”
“如果仅仅只是把他摁在七一旅信息科当一名普通士兵。”
“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把人家的才华白白糟蹋了。”
徐百川对这话深表赞同，接过话头说道：“没错，他理应发挥出更加重要的贡献。”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问：“那你心里到底是怎么盘算的？”
周卫国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措辞，随后才缓缓开口：“我在想，咱们军区是不是可以着手组建一支专业的信息化作战分队，把这个分队的指挥权交到陈然手上。”
这个念头，周卫国昨天晚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很久。
这样安排。
一来可以将陈然在信息领域的全部才能彻底释放出来。
二来，也是想让全军区的官兵都亲眼瞧一瞧信息战的真正威力。
只有当人们亲眼见识到，信息化作战与机械化作战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之后。
那些脑袋里还抱着旧观念不放的保守派成员，才会从心底里愿意投身到转型改革的大潮中来。
别看这次大会开得还算顺利，该表态的表态了，该统一的统一了。
可周卫国心里比谁都清楚，偌大的军营当中，暗地里肯定还有个别同志对转型持抵触情绪。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传统机械化作战那一套东西，已经刻进了太多人的骨子里。
当年正是靠着机械化大兵团的钢铁洪流，他们才在战场上碾碎了一个又一个强敌。
想让这些人打心眼里支持转型，光靠开这么一次大会、喊几句口号，那是远远不够的。
只有让他们在真刀真枪的对抗中尝到信息化的苦头，亲眼看见旧观念被新战法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他们心中那道坚固的壁垒才会出现松动。
而陈然，正是周卫国打算用来撬动这座顽固堡垒的那把钥匙。
一旦那些保守的同志们观念发生了转变，开始主动拥抱改革，那么信息化建设在部队中的全面铺开，便再也没有任何阻力可言了。
徐百川和周卫国搭档多年，彼此之间一个眼神就能领会对方的全部意图，此刻他自然也明白周卫国这一手安排背后所蕴含的深意。
不过，徐百川同样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暗藏的问题所在。
他伸出两根手指，冲着周卫国比划了一下，开口说道：“眼下有两个大问题，必须得先解决了才行。”
“哦？”周卫国来了兴致，抬了抬下巴说道：“讲。”
“头一个问题。”徐百川不紧不慢地分析道，“陈然现在的军衔，远远不够格。”
周卫国点了点头，徐百川发现的这个问题，正正好好戳在了最关键的地方，一针见血。
陈然个人的能力固然强得离谱，履历上也挂着不少嘉奖和功勋。
但这些都无法改变一个既定事实，他目前只是一名上等兵。
让一个上等兵去担任一支新组建部队的指挥官？
即便他能力完全胜任，在军衔序列上也太不匹配了，更别提将来还要面对手下官兵的质疑与不服。
即便他们两个人有心给陈然提升军衔，那也得一步一步按照条令条例来走程序。
绝不可能从上等兵直接一跃跳过尉官、甚至直接挂上校官的军衔。
从列兵到上等兵，再到下士、中士、上士，然后是少尉、中尉......
陈然想要把军衔真正提升到与指挥官身份相匹配的高度，还需要经历相当漫长的时间。
周卫国正拧着眉头思索这个问题的破解之道，徐百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第二个问题，陈然到目前为止，根本就没有接触过一线作战部队的演习和实战磨砺。”
“身上缺乏真正上过战场的阅历，凭什么去当好一名指挥官？”
陈然在大会上把信息化作战那一套理论讲得天花乱坠、头头是道，这一点确实让人心服口服。
可讲得再好听，那终究也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的理论知识罢了。
真正的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突如其来的敌情、复杂诡谲的环境、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数，跟坐在会议室里空谈理论完全是两个概念，中间差着十万八千里都不止。
作为一名指挥官，如果自身从未在一线部队真刀真枪地摔打过，没有经历过演习对抗中的那种压迫感和紧迫感，没有积累起足够丰富的战场阅历，那就根本没有资格坐到指挥员的位置上去。
徐百川抛出的这两个问题，如同两枚精准的子弹，直接命中了靶心。
他们两人对陈然的各项能力深信不疑，可这两个明摆着的坎儿，却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硬门槛。
周卫国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各种可能的方案。
但每一条思路冒出来之后，很快又被他亲手推翻抹去。
他甚至动过一个念头，干脆让陈然直接跟着演习部队的指挥员去旁听观摩。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一名真正优秀的指挥官，必须自己在硝烟中摸索出属于自己的战斗经验。
必须亲身经历战场的残酷与无奈，才能形成对战场态势的本能判断。
如果仅仅是把他送到别人身边旁听旁观，从某种意义上讲，这跟纸上谈兵又有什么区别？
无非是把书本换成了别人的嘴巴罢了。
就在周卫国苦思冥想该如何给陈然补齐阅历这块短板的时候，徐百川那边也在琢磨着如何解决军衔晋升的难题。
相比之下，徐百川想到的办法就要简单直接得多了。
直接走保送路线，把陈然送进军事院校深造。
以陈然在信息技术领域的深厚功底和天赋，选择军校的计算机相关专业完全不成问题。
以他的水平，本科阶段根本用不着按部就班地熬年头。
完全可以连跳带读，一口气把博士攻下来，写出一篇像模像样的博士毕业论文对他来说更是不在话下。
等到他从军校进修完毕出来之后，头顶博士帽，起步就能直接挂上少校军衔。
别的不说，单凭一个少校的牌子，就已经具备了担任指挥官的资格条件。
徐百川把这条思路想透彻之后，当即跟周卫国一说。
周卫国听完，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点头说道：“这样一来，他军衔低的那个问题就算是解决了。”
话音刚落，周卫国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是一道灵光划过脑海：“我想出来该把陈然送到什么地方去历练了，那个地方绝对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阅历补上来。”
徐百川饶有兴味地“哦”了一声。
快速提升一名军人的战场阅历，这可绝对不是一件容易办到的事情。
什么地方能有这种速成的效果？
周卫国一字一顿地说道：“把他送进特种部队！”
特种部队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个能把人扔进熔炉里反复锻打淬炼的去处。
在那里，几乎每天都要跟各个不同军兵种的部队打交道，大大小小的演习对抗任务更是家常便饭。
陈然如果能在特种部队里实实在在地待上一段时间，等到他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就自然带着一股只有经历过摔打的人才有的沉稳与锐气。
靠着这段经历积攒下来的阅历，也足以堵住任何质疑他指挥官资格的嘴巴了。
徐百川听完，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周卫国说的这个方向绝非异想天开。
陈然的体能素质和枪法等军事技能水平，早在当年新兵连的时候就已经展露得淋漓尽致了。
虽然特种部队的训练强度和残酷程度在整个军营里都是出了名的地狱级别。
但对于陈然来说，未必就承受不住，甚至说不定还能在里面如鱼得水。
可以说，放眼整个军区，特种部队就是陈然补全阅历这块短板最理想的选择。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嘿嘿笑了起来，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子老狐狸算计成功的得意劲儿。
“那就这么定了。”
周卫国当场拍板，把方案敲得死死的：
“先把陈然扔进特种部队磨炼一段日子，让他把身上的兵味儿和战场阅历给熏出来。”
“然后直接保送到军校里拿个博士学位回来。”
“出来之后少校军衔稳稳到手，到时候顺理成章地接掌信息作战部队的指挥权。”
说完这番话，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活脱脱就是两只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