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耿秋之前估算的时间差不多,车子在路上跑了大约三个小时,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处依山而建的军事基地大门前。
陈然推开车门跳下车,站在这座军事基地的门口,顿时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气场,像是有一头蛰伏在山林深处的猛兽正透过基地的大门冷冷地注视着你。
门口站岗的哨兵身上穿的同样是那种星空迷彩作战服,手里抱着九五式自动步枪,站姿如同一尊雕像。
他们的目光却不是雕像该有的呆滞,而是一种鹰隼一般的锐利,扫过来的时候,让人后脖颈的汗毛都不自觉地竖起来。
耿秋带着陈然穿过防守森严的大门,正式踏入了飞龙特种部队的营区。
基地内部的景象让陈然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放眼望去,几乎随处都能看见一支支小队正在进行着各种科目的特训。
有的小队正泡在泥潭里进行摔擒对抗,满身泥浆地翻滚扭打。
有的小队在进行极限战术训练,从数米高的障碍墙上反复攀爬翻越。
还有的小队扛着沉重的原木在进行负重行进训练,一个个脖子上青筋暴起,咬着牙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跟他们这些训练比起来,陈然感觉自己新兵连那会儿搞的那些东西,简直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这里的训练全都是实打实地来,没有任何花架子,没有任何折扣可打。
所有人都在硬着脖子,声嘶力竭地大声叫喊着,脖颈上一条条青筋清晰可见,汗水混合着泥土糊在身上,一个个像是从泥地里刨出来的。
可这副模样非但不显得狼狈,反而给人一种龙精虎猛、锐不可当的强烈冲击感。
绕过这些正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士兵,两个人最终来到了基地深处的一间办公室门前。
一走到这扇门前面,耿秋身上在车上时的那种嬉皮笑脸、懒懒散散的劲儿一瞬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似的,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内收,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凌厉气息。
他抬起手,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在门上重重敲了三下,然后便像一根标枪一样笔直地矗立在门口,纹丝不动。
“报告!”
他大喊了一声。
那声音洪亮严肃,跟车上那个嘻嘻哈哈、说话不过脑子的耿秋简直判若两人。
“进来。”
办公室里传出一个沉稳的声音。
耿秋推开办公室的大门,侧身让陈然先进去,然后自己也跟了进来。
此刻办公室里只坐着一个人,就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烟,正静静地打量着他们两个。
陈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肩章上的军衔,上校!
这个人的面容看起来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感,眼角的纹路和鬓边的几缕白霜都昭示着他已经不再年轻。
可在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孔之下,尤其是那双略显朦胧的眼睛深处,却蕴含着某种陈然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一头正在假寐的猛虎,耷拉着眼皮的时候似乎毫无危险,温顺得人畜无害。
可一旦它睁开眼、亮出利爪,就能在瞬息之间猎杀眼前所有的猎物。
耿秋带着陈然走到这位上校的面前,立正站好,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大队长,人我带到了。”
上校微微点了点头,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你先出去吧,顺便把你们中队长给我叫过来。”
“是!”耿秋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顺手将门带上。
上校从座椅上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陈然面前,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你好,陈然同志。”
“我叫苗军,是咱们飞龙特种部队的大队长。”
他看着陈然,语气十分和蔼,一点都没有想象中特种部队主官该有的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陈然立刻站直了身子,挺起胸膛,庄重地行了一个军礼,朗声说道:“你好,大队长同志。”
苗军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把手放下来,不必这么拘束。
“军部首长的意思已经传达到我们这里了,具体的情况我也都了解了。”
苗军看着陈然,那双眼睛让人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既没有欢迎,也没有排斥,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苗军接着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是我认为,咱们部队信息化改革这件事情,不着急,急也急不来。”
陈然听着他这番话,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了起来。
他心里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难道这位大队长,也是那种不支持转型、抱残守缺的保守派?
如果连特种部队的一把手都对信息化转型持抵触态度,那自己想要完成军部交代的任务,可就真的是困难重重、举步维艰了。
苗军似乎并没有理会陈然心里头正在想些什么,也没有要给他时间消化和质疑的意思,而是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往下说道:
“你刚来,对咱们飞龙的情况两眼一抹黑,什么都还不熟悉。”
“这样吧,你先归入咱们第一中队的编制,跟第一中队的战士们同吃、同住、同训练。”
“先适应一个星期的环境,等这一周过后,各方面的东西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坐下来,好好商议转型的具体事宜。”
“这一周的时间,你也正好可以实地考察一下,看看咱们部队目前的实际情况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装备水平、人员素质、训练模式。”
“这些都看清楚了,再来考虑从哪个方面入手推行信息化改革,才不至于纸上谈兵嘛。”
苗军说话的时候,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那一抹淡淡的微笑。
既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和欢迎,也没有流露出半点轻视和不屑,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陈然听完他这一番话,心里头顿时就明白了。
这位大队长并不是不支持转型,而是不愿意让自己刚一踏进飞龙的大门,就立马以钦差大臣的身份指挥上手、大刀阔斧地搞改革。
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先杀一杀自己的锐气。
免得自己仗着身上揣着军部的命令,一上来就对飞龙的训练和管理指手画脚、趾高气昂,把所有人都得罪个遍。
一周的特种兵训练,对于那些普通连队的战士来说,那是真的要命的事情。
强度之大、科目之难、要求之严,足以让很多自认为体能不错的尖子在第一天还没结束的时候就萌生退意,恨不得连夜提桶跑路。
苗军这一手,就是打算让陈然亲自领教一下特种部队真正的恐怖之处。
等你亲身体验过什么叫地狱级的训练之后,回头再谈转型改革的时候,自然就不会那么心高气傲、眼高于顶了。
而这一周的“适应期”,正是苗军给陈然准备的那根杀威棒。
棒子不打在身上,你不知道疼。
不知道疼,你就学不会夹着尾巴做人。
不过,陈然自己心里也有底气。
对方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他倒是一点也不虚。
正好,他也打算用这一周的时间,给苗军和整个飞龙特种部队一个正面回应。
我陈然虽然是从七一旅信息科调过来的技术兵,但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转型的事情,是军部派我来的,我就必须把它弄好,这是职责所在,没得商量。
至于怎么转型,从哪里入手,进度怎么把控。
这些事情,得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