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几个队友脸上那副诧异的表情,陈然也没藏着掖着,把自己之前在七一旅信息科干过的那些事情,挑着要紧的大致跟他们讲了一遍。
怎么发现系统漏洞的,怎么升级防火墙的,怎么在军部大会上把那份实施意见拿出来的,简略地说了一个轮廓。
众人听完之后,脸上的确闪过了一丝惊诧的神色,但也就那么一下而已,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并没有在内心掀起多大的波澜。
毕竟三等功这种东西,在他们飞龙特种部队确实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件。
走在营区里随便撞上一个人,你上去扒开人家衣领子瞅一眼,十有八九胸口都挂着一枚。
而且他们心里也都有数,陈然的信息技术肯定是够硬的。
否则上面那些首长们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怎么可能特意把他派过来指导信息化转型?
那肯定是在这方面有两把刷子的。
所以只是稍稍惊讶了那么一瞬间之后,众人便重新归于平静,该干嘛干嘛去了。
陈然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拿着刚领到的那套崭新的星空迷彩作战服,走到一旁换了起来。
其他几个人则各自坐在自己的小马扎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等着待会儿的夜间训练。
特种部队的训练强度摆在那里,全天候无死角,即便是晚上吃完饭了,也别想着能窝在宿舍里歇着,照样有夜训在等着你。
至于夜训的具体内容,那就五花八门、多种多样了。
反正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不会让你好过就对了。
陈然换好衣服从里头走出来的时候,坐在小马扎上的耿秋抬头看了他一眼,眉毛往上一挑:
“哟!”
“你小子穿这身衣服还挺上身啊,挺像那么回事的。”
那套星空迷彩作战服穿在陈然身上,肩宽腰窄,四肢修长,该撑起来的地方全都撑起来了,异常合身,看着确实十分顺眼。
一点都不像那些刚从机关单位出来的技术兵,倒像是已经在这身衣服里泡了好几年的老鸟。
陈然咧嘴一笑,厚着脸皮说道:“没办法,底子好,长得帅的人,穿啥都上身。”
众人齐刷刷地甩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宿舍里顿时响起一片嘘声。
陈然也不恼,笑嘻嘻地从床底下把自己的小马扎也翻了出来,拖到几个人中间坐下,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赵立功把目光投过来,看着陈然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诚恳:
“陈然兄弟,之前是我们误会你了。”
“还以为你跟上回那个指导员一样,就是单纯上头塞过来镀层金、混个履历就走的。”
“没想到你这刚一进门就给我们露了这么一手。”
“白天那会儿我说话有点阴阳怪气的,你也别往心里去啊。”
白天头一回见陈然的时候,整个小队的人心里头都憋着一股子不爽,看这个空降兵哪哪都不顺眼。
赵立功当时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更是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阴阳怪气,明里暗里都在挤兑人。
现在回头想想,确实有点过意不去。
陈然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
“没事,换我是你们,我也生气。”
“自己拼了命考进来的地方,冷不丁看见有人从后门被抬进来,搁谁心里能舒坦?”
“这都人之常情,理解。”
见陈然确实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半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赵立功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从马扎上站起来,走到陈然面前,郑重其事地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咱就重新认识一下。”
“我本名叫赵立功,外号叫小赵,在队里担任突击手。”
陈然也赶紧站起身来,伸出手跟他紧紧握在了一起,上下晃了两晃。
赵立功这个人,单从长相上来看,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没什么明显的特色。
体型不胖不瘦,个头不高不矮,五官也是那种最大众化的配置,整张脸上找不出任何能让人记住的标记。
这让陈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新兵连时期的林宇,两个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纯纯的路人脸。
不过赵立功这个人好像特别爱笑,脸上的笑容几乎就没怎么断过。
就连今天下午阴阳怪气挤兑陈然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也是自始至终都挂着的,只是那时候说话的语气让人听了不太舒服罢了。
跟赵立功握完了手,其他人也纷纷凑上前来,挨个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叫钱建军,在队里担任狙击手,代号铜钱。”
钱建军看着陈然,笑呵呵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人身形相对高挑,往那儿一站目测得有一米九左右,比队里其他人都要高出了大半个头,站在人群里颇有几分鹤立鸡群的意思。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他的身高,而是他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异常有力,瞳仁漆黑而深邃、
跟他正面对视的时候,隐隐约约会有一种被针尖轻轻刺痛的感觉,让人不自觉地就想把目光移开。
“我叫孙爱国,队里的观察手,代号瘦猴。”
孙爱国这个人,还真是人如其名,跟他那个代号配得严丝合缝。
整个人看起来精瘦精瘦的,胳膊和腿上几乎找不出几两多余的肉,身形也比队里其他人要矮上一截,动作之间透着一股灵巧劲儿,像极了山林间窜来窜去的猴子。
难怪要取外号叫做瘦猴。
“我叫李复兴,队里的爆破手,代号木头。”
李复兴跟代号瘦猴的孙爱国站在一起,那对比效果简直就像是喜剧片里刻意安排出来的反差角色。
这人长得极其壮硕,虎背熊腰,膀大腰圆,胳膊比孙爱国的大腿都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猛男壮汉的气势,往那儿一杵就像一根大木头。
最后轮到耿秋,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大大咧咧地说道:
“我名字你也早就知道了,就不废话了。”
“我的代号是土豆,是咱们这个小队的指挥员。”
陈然听着他们一个接一个报出来的代号,心里头那种幻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在他原先的想象当中,特种部队的代号不都应该是特别霸气凌然、让人一听就觉得肃然起敬的那种吗?
就算不霸气,那至少也得听起来朗朗上口、威风凛凛吧。
比如什么西伯利亚狼、东北虎、草原鹰之类的。
可眼前这帮人取的这都是些什么外号啊?小赵、铜钱、瘦猴、木头、土豆......
这哪里是特种部队的代号,也就小赵勉强正常点,其他的分明就是村口小卖部门口乘凉的老大爷们互相叫的小名。
众人看见陈然脸上那副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表情,也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耿秋忍不住问道:“你咋了?脸上那是什么表情?”
陈然摇了摇头,愣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憋出一句:
“我只是觉得你们的代号......”
“嗯......挺有趣的。”
他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实在是找不出什么更合适的形容词来了。
众人一听陈然这话,脸上齐刷刷地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他们心里当然清楚自己的代号取得确实有点随便,可这也不是他们想这样的啊,他们也不愿意顶着这种外号过日子啊,这不是没办法嘛。
耿秋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奈地解释道:
“刚来那会儿我们也不知道该取个什么代号好。”
“前前后后绞尽脑汁想了好几个,觉得挺威风的,报上去之后全都被打了回来。”
“一查才知道,那些代号早就被前面的老兵们给抢先占用了,一个都没剩下。”
“后来实在是没辙了,我这人又特别喜欢吃土豆,一咬牙一跺脚,干脆就取了个土豆的代号报上去。”
“结果你猜怎么着?这个居然没人抢,一下子就通过了。”
耿秋说完,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脸上写满了身不由己四个大字。
其余几个人也是一模一样的表情,满脸都是无奈。
他们也不想这么随意啊,可谁让自己生得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