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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陈然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第一中队的所有人已经全部集合完毕，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在那里。
中队长雷虎背着手站在队列正前方，让他们保持着稍息的姿势，安静地等待着。
陈然的身影从远处一出现，队列里所有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射了过来，像是一排探照灯同时打开。
不过让陈然有些心虚的是，每一双看向他的眼睛里，都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幽怨。
好不容易才熬到了休息日，一个个正窝在被子里做着美梦呢。
结果就因为陈然的一句话，这难得的休息日就这么泡汤了。
他们心里头要是不幽怨，那才叫见鬼了。
陈然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不是我干的，是大队长下的命令”。
然后面不改色地无视了这些幽怨的目光，径直走到雷虎面前站定，客气地说道：“麻烦了，中队长。”
雷虎只是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然后直截了当地问道：“需要我们做什么，你直接吩咐就行。”
陈然也不跟他客气，开门见山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复杂的事情，就是从仓库里把一些设备搬出来，运到总指挥室那边去而已。”
跟仓库的管理员打了声招呼、说明了来意之后。
陈然便领着一中队这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仓库，来到了存放那批信息化装备的角落。
在仓库最深处的角落里，一个个硕大的纸箱子，如同小山一样层层叠叠地堆放在空地上，占了好大一片地方。
陈然快步走上前去，弯下腰挨个查看那些纸箱上贴着的装备清单标签，核对着里面的具体内容。
把每一箱里装的是什么设备、有多少件，全都摸清楚之后，他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派起任务来。
“来两个人，把这箱东西抬走，送到总指挥室去。小心着点，这一箱可不轻。”
“还有这个箱子，一个人就能搬动，赶紧的，抬走！”
“哎哎哎，我说你小心着点！轻拿轻放懂不懂？手底下稳着点，可千万别磕了碰了。”
“这些全都是高精尖的高科技装备，娇贵得很。要是不小心弄坏了，把你整份退伍费全部扣光都不够赔其中一台的。”
“......”
在陈然一道道指令的调度下，一个又一个特种兵走上前来，弯下腰扛起或抬起一个个纸箱，排成一列朝着总指挥室的方向走去。
虽然这次任务占用了他们宝贵的休息日，但队列里并没有人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怨言和抵触情绪。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陈然在这一周的训练当中展现出来的实力实在太过耀眼了。
不管是四百米障碍破全军纪录，还是后面各项训练科目的全面碾压，都已经让这帮心高气傲的特种兵打心眼里认可了他。
正因为如此，他们此刻才会乖乖地听从陈然的指挥和调遣。
如果陈然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除了耍嘴皮子什么都不会的纯技术兵，在这里指手画脚地让他们搬东西，能这么顺利吗？
别说搬东西了，光是占用了他们休息日这一条，就足够让他们跟陈然闹起来了。
不打一架都算客气的。
而这些特种兵的做事态度和执行能力，也确实不是盖的。
虽然他们平时一个个鼻孔朝天、傲得没边，可一旦接到了明确的任务指令，做起事来那叫一个认真，一丝不苟地当起了搬家工。
每一个纸箱都被他们小心翼翼地抬起来，稳稳当当地搬运着，生怕磕了碰了。
那专注的神情，比在训练场上还要凝重几分。
在这种高效有序的行动之下，那堆如同小山一般堆积在仓库角落里的装备纸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很快就被搬走了将近一半。
陈然看了看地上还剩下的那半堆装备，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步一步做。
自己也不能太贪心，想一口就吃成个胖子。
今天能把已经搬走的这些核心装备全部组装调试好，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至于剩下的这半堆，以后有的是时间来慢慢忙活。
他转过身去，对着那些还傻站在原地、暂时没轮到活干的士兵们说道：
“走，先去总指挥室。”
“今天先把总指挥室彻底弄好。”
“剩下的这些装备，等以后再说。”
陈然带着一中队这一大帮子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营区，朝着总指挥室的方向赶去。
这还是陈然第一次踏进飞龙特种部队的总指挥室。
当他推开那扇门，真正看清楚里面的景象时，整个人当场就傻了眼。
知道的知道这是一支部队的核心指挥室，不知道的，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偏远贫困山区里快要被撤销合并的村办小学教室呢。
整个总指挥室看起来陈旧得令人发指。
墙面上的白灰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大片大片地泛黄，有些地方甚至隐隐出现了剥落的迹象，墙根处还积着一层细细的墙皮碎屑。
整个屋子里，找不出半点一个特种大队指挥中枢该有的高大上和现代化气息。
一张张老旧的办公桌沿着墙根和屋子中央排列着，桌面上布置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各式各样的电台设备和老式电话座机。
黑色的、军绿色的，旋钮的、拨盘的，大大小小摆了一桌子，线缆像蛛网一样在桌腿之间缠绕交错。
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张桌子上，才勉强有那么一点点跟上时代的气息，因为上面放着几台电脑。
可当陈然的目光落在那几台电脑上的时候，他差点没把自己的眼珠子给瞪出来。
那竟然是清一色的大屁股台式机，那种显示器背后鼓着一个巨大方块的CRT显示器。
那种就连街边最便宜的黑网吧都已经淘汰不用了的古董级电脑，竟然还堂而皇之地摆在一个堂堂飞龙特种大队的总指挥室里。
并且看样子还在继续服役、正常使用着！
陈然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要说飞龙特种部队穷吧，人家食堂顿顿龙虾鲍鱼海参，全军最高的四类灶标准，吃得比谁都好。
可要说他们不穷吧，整个部队最核心、最重要的指挥中枢，竟然还在用着上个世纪的产物。
这反差也实在太大了，大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除了这些老旧的设备之外，靠墙的位置还立着一排老式的木质文件柜，油漆斑驳，柜门上的把手都磨出了包浆。
透过半开的柜门可以看见，里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纸质文件，牛皮纸档案袋、活页文件夹、装订成册的记录本，摞得满满当当。
陈然看着这一切，实在是于心不忍地摇了摇头。
这都什么年代了？零九年了啊！
京都奥运会都已经圆满闭幕快一年了，全龙国上上下下都在朝着现代化大踏步地迈进。
而眼前这个号称全军装备最精良、最尖端战力代表的飞龙特种部队，它的总指挥室竟然就是这么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这让人怎么能看得下去？
不过转念一想，陈然心里也大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所谓的特种部队装备精良，在这个年代，主要还是体现在单兵武器和作战装备方面。
比如那些高精度的狙击步枪、各种型号的新式手雷、单兵夜视仪、磁力攀爬器等等，这些东西确实都是顶级的。
可这些东西再先进，说到底也只能提升单个士兵的作战能力而已。
而真正在现代战争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甚至能够左右一场战役走向的指挥中枢，却依旧还在沿用着老一套的设备和模式。
甚至都到了二十一世纪了，飞龙这边最主要的秘密通讯手段，竟然还是那堆摆在桌子上的老式电台！
想到这里，陈然心里头那股想要迫不及待地动手改造的冲动变得更加强烈了，强烈到他的手指都在微微发痒。
同时他也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
好像全国上上下下的公家单位，多多少少都存在着这种通病。
对于那些用惯了、已经形成了路径依赖的传统模式，一个个都像是护着自己的亲儿子一样，舍不得撒手，更不愿意轻易舍弃。
至于更新换代，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所有人的想法都出奇地一致：更新换代之后，新的东西短时间内肯定用不习惯，怪难受的。
再加上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各种文件资料，全都存在那些老电脑和旧文件柜里，要把它们全部迁移到新系统、新设备上，本身就是一个浩大繁琐的工程。
反正现在的这套运作方式虽然复杂是复杂了点，但大家伙都已经用熟了、习惯了，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操作。
既然还能凑合着用，那就先这么凑合着吧。
所有人都是抱着这种得过且过的心态，然后就这么一年一年地拖了下来，一直拖到了今天。
要不是这次为了推动信息化转型的大战略，军部特意把陈然派过来专门负责改革这件事。
恐怕眼前这种落后到令人发指的模式，还要在飞龙特种部队继续流传下去，一直延续个好几年。
陈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这还真是一个大工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