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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习彻底结束，在总指挥室里将那套指挥系统从头到尾地介绍和演示了一遍之后，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地滑到了下午将近六点钟。
天色已经擦黑，营区里的路灯次第亮了起来。
陈然跟着耿秋他们几个室友一起去食堂吃了晚饭，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晃回了宿舍。
今天本来就是休息日，按照飞龙的规矩，晚上也不安排训练。
吃完饭之后，几个人便各自拎着自己的小马扎，围坐在宿舍的空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乐呵呵的笑容，气氛比平日里放松了不少。
虽然今天这个难得的休息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被陈然毁得一干二净。
上午被拉去搬器材，下午又被拉去当演习的演员，一整天都没落着清闲。
可架不住在最后那场演习对抗赛里，他们蓝方是胜利的一方。
打了胜仗的人，心里的那点幽怨自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赢都赢了，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赵立功大马金刀地坐在马扎上，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看着陈然，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和一丝不太好意思的歉意说道：
“陈然啊，之前那阵子，我们几个可真是错怪你了。”
“我一直觉得你折腾的那个什么信息化转型，花里胡哨的没啥大用，纯属上面拍脑袋搞的面子工程。”
“可今天这一场演习打下来，是真的让我大开眼界了。”
众人纷纷用力地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可不是嘛。”
“我们之前心里都犯嘀咕，觉得再怎么转型，说到底还不是得靠我们这些人在前线上刀山下火海地拼命？”
“搞那些新玩意儿，无非就是让领导坐在后边看着舒服、心里有底罢了。”
“但今天亲眼见识过之后，我现在是打心眼里认为，转型，必须得转型！”
“早一天转型，早一天受益。”
担任狙击手的钱建军同样出声附和道，语气里满是坚定。
今天这场战斗，是真的把他们给打服了，打得心服口服。
原本在演习开局被打成那副惨样，怎么看都是一场必败的局面。
就因为大队长苗军在后方用上了陈然鼓捣出来的那套指挥系统。
一通运筹帷幄的调度下来，他们蓝方不但反败为胜了，而且还是大获全胜，赢得干净利落。
更让他们感到震撼的是，自从大队长接手指挥之后，他们蓝方的人员损失直接被压低到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这要是放在真实的、枪林弹雨的战场上，这套系统简直就是救命的利器。
转型早一天彻底完成，早一天能够真正运用到实战当中去，他们这些冲在最前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士兵，也就多了一分活着走下战场的机会。
现在，他们看向陈然的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认可和佩服了，更是充满了由衷的感激之情。
虽然从穿上这身军装、踏入飞龙大门的那一天起，他们每一个人都已经做好了随时为国家牺牲的准备，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但如果能在保证胜利的前提下活下来，谁又会傻到主动去寻死呢？
到了此刻，他们也终于彻底理解了，军部那些首长们为什么非要打破飞龙这么多年来的规矩，硬生生地把陈然塞进来。
也更加理解了，大队长苗军为什么会破天荒地点头，开了这个先例，同意陈然空降到他们飞龙。
将心比心，换做自己是大队长，在真正了解了陈然这种通天的本事之后。
就算军部首长不主动把人塞下来，自己恐怕也要拉下老脸，跑到军部去抢人了。
陈然坐在马扎上，看着眼前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此刻却对信息化转型满脸钦佩的特种兵们，嘴角也不由得翘了起来，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容。
毕竟，这套让他们心服口服的系统，可是他一手一脚、从无到有给鼓捣出来的。
自己的心血得到了队友们这么高的认可，心里头自然不免涌起一股子自豪感。
他翘起二郎腿，脚腕子晃悠着，脸上颇有些得意地笑呵呵说道：
“这才哪到哪啊。”
“就今天让你们看到的这点东西，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我真正的本事，可还没亮出来呢。”
众人一听这话，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一个个神采奕奕地盯着陈然，目光里满是期待和好奇。
身为小队指挥的耿秋甚至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身体微微前倾，满眼期待地看着陈然，急切地问道：
“那陈然，你跟我们说说呗。”
“要是等这个信息化改革彻底完成了，我们这些人在前线打仗，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打法？”
其他人的目光也紧紧地锁定在陈然身上，一个个的表情就像是围在老师身边等着听故事的幼儿园小朋友，眼睛里写满了求知欲。
陈然嘿嘿一笑，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张了张嘴，露出一副欲言又止、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越是这样吊着，众人心里就越是痒痒，一个个都忍不住催促他，让他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陈然伸出手，食指勾了勾，示意他们把脑袋凑近一点。
几个人赶紧把脖子伸得老长，耳朵恨不得贴到陈然嘴巴上去，生怕漏掉什么关键内容。
陈然把身子微微向前一倾，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仿佛在透露什么惊天秘密的语气，轻声说道：
“等改革彻底完成了，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众人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当猴耍了，一张张脸当场刷地一下就黑了下来，那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
陈然看着他们集体变脸的模样，实在是绷不住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众人没好气地齐齐甩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倒也没有真的生气。
他们都知道这小子嘴严，不想说的时候怎么问也问不出来。
既然陈然不愿意细说，那也就不追问了。
反正等陈然哪天心情好了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自己告诉他们的，不急在这一时。
陈然独自笑了几声之后，笑声便渐渐收敛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里的笑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邃的光芒，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刚才跟战友们说的那句“自己的本事还没露出来”，这可不是在吹牛说笑。
他心里头装着的那些东西，远比已经拿出来的要多得多。
但问题就在于，现在的他，就算想把自己肚子里那些真东西全都倒出来，也还没有那个资格去倒。
给飞龙特种部队升级改造内网系统，往里面植入一个电子作战的指挥模块，这些事情听起来挺唬人。
但对于他心目中那个全面彻底转型的宏大目标来说，只不过是刚刚开了个头，是小打小闹罢了。
真正意义上的信息化改革，应当是从全军的各个兵种同时下刀，对每一个军兵种的作战理念、编制体制、装备体系进行彻头彻尾的重塑。
毕竟每一个兵种的改革方向和具体路径都是截然不同的。
像飞龙特种部队这种单位，其作战的核心在于单兵的超强素质和小组的精妙穿插配合。
即便是上了真实的战场，也极少会出现成百上千的特种兵乌泱乌泱地涌现在正面战线上的情况。
特种部队，更像是一把悬浮在敌人头顶上、看不见的淬毒利剑。
而这样一支部队的转型方式，自然就应当从单兵的信息化武装和指挥层级的扁平化、实时化这两个方向去着手。
可换成其他类型的部队，那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套转型逻辑了。
比如陈然老东家七一旅的装甲步兵二连，如果要对他们进行信息化改造，那核心的着力点自然就要放在那些钢铁巨兽，装甲车和主战坦克的信息化升级上。
如果要把全面转型这件事真正铺开来做，那么全军上下每一个旅、每一个连队，都要根据自身的作战定位和装备特点，进行全方位的、量身定制的改造。
当然，陈然心里头比谁都清楚，以他自己现在肩上扛着的这枚可怜巴巴的上等兵军衔，上面那些首长们是绝不可能给他那么大的权限的。
即便是金陵军区的首长们对他再青睐有加、再另眼相待，这份信任和授权，最多最多也就仅限于本军区这一亩三分地之内了。
想要让他跨出金陵军区的大门，去让其他军区那些身经百战的将校军官们，放下身段来听他一个上等兵的指挥和调遣。
就目前来看，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绝无可能。
退一万步说，即便是就在金陵军区内部的飞龙特种部队，陈然为了得到眼前这帮人的认可，还费了这么多的周折呢。
又是穿着常服破全军纪录，又是各项训练全面碾压，又是三等功，又是演习大胜。
一环套一环，才好不容易把他们给镇住了。
要是出了金陵军区，到了别人的地盘上，你指望谁会把一个上等兵说的话当回事？
想到这里，陈然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自己肩章上那枚孤零零的上等兵军衔上。
看着那细细的一道拐，他心里头甚至都开始有些嫌弃了。
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蹭蹭地往上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