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眼,又是两个月过去了。
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陈然跟飞龙特种部队这帮人算是彻底混熟了,而且是熟透了、熟烂了的那种。
这天,陈然正大摇大摆地坐在大队长苗军的办公室里。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苗军办公桌对面的那把椅子上,面前的桌面上摆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茶杯,深褐色的茶汤里还漂浮着几片舒展开来的茶叶,茶香袅袅地升腾起来。
大队长苗军则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打着,正在处理着什么文件。
原本苗军的办公室里是不配备电脑的。
他一个扛枪打仗出身的大队长,半辈子都是靠纸笔和电话在办公,对电脑这种东西既用不惯也信不过。
但自从飞龙特种大队在陈然的摆弄下,正一步一步地朝着信息化转型,越来越多的日常工作都离不开电脑了。
而且苗军自己也渐渐发现,用电脑来处理文件、查阅资料,确实比翻那些厚厚的档案柜要方便得多。
于是他便赶紧让人给自己也置办了一台,放在办公桌上,慢慢地也学着用了起来。
陈然伸手拿起面前的茶杯,送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然后小口地抿了一下。
茶水入口之后,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咂了咂嘴,用一种颇为嫌弃的语气说道:“老苗,你这次带的茶叶不行啊,口感差远了,没有上次那个好喝。”
经过这两个多月的朝夕相处,陈然和苗军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熟络得不像话了。
现在陈然在私底下没人的时候,一口一个“老苗”地叫着,语气那叫一个自然,那叫一个嚣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苗军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脑袋来,没好气地白了陈然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
“上次那个茶叶是我自己掏腰包、真金白银在外面买的,能不好喝吗?”
“这次的茶叶,是我去军部开会的时候,在军部招待所里顺来的。”
“免费的玩意儿,能有那个味儿就怪了。”
对于陈然这没大没小的称呼,苗军现在是一点意见都没有了。
陈然帮了他们飞龙特种部队多大的忙啊,又是升级改造内网系统,又是手把手地推进整个大队的信息化转型。
现在放眼整个飞龙特种大队,跟两个月之前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天差地别,完全是一副焕然新生的模样。
指挥室鸟枪换炮了,训练场上装满了各种监督仪器,连演习的判定方式都彻底变了。
这些大大小小的变化,哪一件不是陈然的功劳?
苗军感谢他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在意这点称呼上的小事。
再说了,陈然这样没上没下地叫他,反而让苗军觉得两个人之间多了一种难得的亲切感。
虽然他跟陈然在年龄上差了不止一轮,但这小子的性格,跟他确实很合得来。
说话直来直去,做事干脆利落,肚子里有真货却从来不端着,苗军早就已经在心里头把陈然当成了一个忘年交的小友。
陈然又抿了一口茶,吐出一片不小心喝进嘴里的茶叶碎末,不依不饶地说道:
“那上次那个茶叶,你这里还有没有存货了?再给我拿点呗。”
“上次你给我的那一大包,我已经喝完了。”
这两个月来,苗军每次外出开会回来,陈然就像是闻着了味儿的猫一样,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窜到他的办公室里来。
每一次不从这里顺走点好茶叶,他都觉得这一趟白来了,血亏。
苗军一听这话,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度:“那么一大包茶叶,你全给喝完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次出去开会,那也就是一个星期之前的事情。
回来的时候路过路边一家相熟的茶叶店,想着自己办公室里的存货也快见底了,便进去挑了几包还算不错的茶。
本来打算回来之后赶紧藏起来的,可刚把茶叶从包里掏出来,还没来得及往柜子深处塞呢,办公室的门就被陈然推开了,当场抓了个现行。
苗军含泪从里面抽出一包最大的,“送”给了陈然。
那可是一大包啊,足足有小半斤的量。
陈然鼻腔里哼唧了一声,理直气壮地说道:
“那包茶我拿回宿舍之后,还没捂热乎呢,就被耿秋那帮小子抢得差不多了。”
“他们一听说是你买的好茶叶,一个个眼睛亮得跟黄鼠狼看见了老母鸡似的,扑上来就抢。”
“你一口我一口的,没两天就见底了,我拢共也没喝上几口。”
一听这话,苗军当场就怒了,巴掌往桌上一拍,痛心疾首地说道:
“那群浑小子,他们懂个屁的茶!”
“那都是好东西啊,给他们喝那叫牛嚼牡丹,纯属浪费!”
他这话虽然骂的是耿秋他们抢了陈然的茶叶。
可转念一想,陈然那小子的茶叶又是从谁那里抢的呢?还不是从自己这头老羊身上薅的羊毛。
陈然手里没了存货,到头来找的还是他。
陈然没好气地给他翻了一个白眼,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你好歹也是堂堂一个上校大队长,肩膀上扛着两杠三星的人,为了那么一包茶叶,至于吗你?”
苗军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那一包一百多块钱呢,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陈然可不管他这些,屁股从椅子上抬起来,自顾自地走到墙边那几个文件柜前面,拉开柜门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苗军的办公室里靠墙摆着好几个老式的木质文件柜。
这些柜子在以前那可是苗军的宝贝疙瘩,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飞龙特种大队历年来的各种重要文件、档案资料,锁得严严实实的。
然而自从部队开始逐步推进信息化转型之后,这些纸质资料全都被文职人员一份一份地扫描成了电子文档,安安稳稳地存进了新系统的硬盘里。
这几个文件柜,就彻底地空了下来。
陈然之前建议苗军,反正也空着占地方,不如直接扔了算了。
可苗军这个人多少有点念旧,跟这些柜子相处了这么多年,舍不得扔。
于是他便去买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把空出来的柜子重新填满了。
几包茶叶啦,一套紫砂茶具啦,几条烟啦,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书旧笔记。
好好几个文件柜,硬生生被他给弄成了杂物箱。
对于陈然这种扫荡式的搜刮,苗军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耸了耸肩膀,也懒得去阻止他。
反正柜子里头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重要东西。
而且陈然这小子虽然嘴上没把门的,做事倒也有分寸,每次翻完了都会给他原样归置好,不会把里面弄得乱七八糟。
再说了,之所以会出现今天这种局面,追根溯源,那也怪他自己。
以前陈然来他办公室里讨茶叶喝的时候,他正忙着处理公务,懒得起身给他找,就随手一指柜子,让他自己翻去。
如此这般反复了好几次之后,陈然这个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的家伙,就彻底养成了每次来都自己动手翻的习惯,再也不问他了。
片刻之后,陈然怀里抱着一包茶叶和三包烟,转过身来,重重地砸在了苗军的办公桌上。
他拿起那三包烟,举在手里,瞪大了眼睛盯着苗军,用一种抓到了现行犯的语气质问道:“老苗,你对我竟然还藏着掖着?!”
这都是三包好烟,虽然比不上华子那么奢侈,但一包也要三四十块钱呢,对于部队里的人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烟了。
有这么好的烟,竟然不拿出来分享,一个人偷偷藏着?
苗军的目光落在那三包烟上,心里头顿时咯噔猛跳了一下。
完犊子了,藏了那么久,还是被这兔崽子给翻出来了!
他脸上略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用一种连自己都不太信的虚弱语气解释道:
“这不是上次去军部开会的时候,一个老战友见了面非要塞给我的嘛。”
“我本来早就打算给你送过去的,谁知道这些天一忙起来,就给忘得死死的了。”
嘴上虽然说得唯唯诺诺、煞有介事,可苗军心里头早就已经口吐莲花了。
大意了,实在是太大意了!
下次这种好东西,绝对不能放在办公室的柜子里了,还是带回宿舍、锁进自己的床头柜里才是最稳妥的。
陈然翻了个白眼,苗军这老小子心里头打的什么算盘,他还能不知道?
无非就是想自己一个人偷偷享用呗。
不过嘛,既然被他陈然给翻出来了,那就得按老规矩办。
见面分一半,嘿嘿!
这么想着,陈然便毫不客气地拆开了其中一包烟,从里面抽出两支,一支递给苗军,一支叼在自己嘴上。
然后又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凑上去给苗军点上,再给自己点上。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地坐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起来。
苗军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烟民了,烟龄比陈然的年龄都大。
每次出去开会回来,他包里总要揣上那么几包,这已经是多年的老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