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几天的时间又在紧锣密鼓的训练和学习中悄然滑了过去。
陈然心心念念盼了一个星期的休息日,终于再一次到来了。
这两个月下来,每个休息日跟唐紫依一起双排打游戏,好像已经变成了一种不需要言说的习惯,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每到休息日这天,两个人都会早早地来到各自的电脑前面坐好,打开游戏,盯着组队大厅里对方的头像,静静地期待着这一场特殊的“见面”。
陈然这天起得比平时还要早,天还没完全亮透就来到了总指挥室。
他打开自己那台电脑,登录游戏,然后便盯着组队大厅好友列表里唐紫依那个灰色的头像,安安静静地等着。
然而左等右等,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一个接一个地跳动着,唐紫依的头像却始终是灰蒙蒙的一片,没有任何亮起来的迹象。
一直等到了早上七点多钟,新兵连的那几个战友和信息科的室友们都已经陆陆续续地上了线,头像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陈然只好暂时把注意力从那个灰色头像上移开,跟这帮老兄弟们日常联络起感情来。
信息科那边倒还好。
几个人跟陈然聊的内容,主要也就是关心关心他在特种部队这边过得怎么样、吃不吃得消,再就是遇到一些信息方面的专业问题,拿不准的时候会来问问陈然的意见。
消息不算多,毕竟除了陈然之外,那三个家伙天天在信息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话当面早就说完了,没必要非等到休息日跑到电脑上聊。
新兵连的那几个战友就不一样了。
他们跟陈然不在一个单位,平时根本见不着面,所以一到休息日,几个人除了互相问候关心之外,还会在群里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各自这一个星期以来发生的趣事。
有时候是谈论某个让他们争论不休的话题,有时候是吐槽某一次把他们折磨得够呛的训练,这些已经成了他们每个休息日的固定节目。
这个小小的群聊,已经变成了他们这几个人互相宣泄情绪、表达内心真实想法的重要桥梁。
当然,陈然一边在群里跟他们聊着天,一边还是忍不住隔一会儿就切回游戏界面看一眼,刷新一下好友列表,看看唐紫依的头像到底亮了没有。
眼看着那个头像始终没有动静,陈然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他点开了跟常桓的私人对话框,噼里啪啦敲了一行字过去:“常桓,科长呢?你知不知道她今天去哪了?”
常桓那边并没有立刻单独回复他,而是直接在信息科的宿舍小群里艾特了他一下,然后发了一条消息:“科长今天一大早就被叫去开会啦!”
陈然看着屏幕上这条消息,不由得愣了一下。
紧接着,熊威的消息就跟着冒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揶揄:“哦,原来某人今天起这么一大早,就是为了坐在电脑前边等着科长上线啊。”
常桓紧跟着发了一个拍着桌子大笑的表情包。
杨俊也从潜水中冒出头来,补上了一刀:
“陈然,其实科长本来也一大早就去办公室等着你了呢。”
“但是她刚到办公室没多一会儿,桌上的电话就突然响了。”
“接完电话之后,她就着急忙慌地赶去开会了。”
杨俊顿了顿,又紧接着发了一条消息过来:“科长走之前专门跟常桓说了一声,让他转告你的。怎么,常桓那家伙没给你说吗?”
陈然再次愣住了。
他赶紧切出去,打开自己跟常桓的私人聊天窗口,手指滑动着鼠标滚轮,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聊天记录。
没有,什么都没有。
常桓一个字都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
陈然重新切回群里,噼里啪啦连发了三个硕大的问号,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表达着自己此刻的疑惑。
常桓再一次发出了那个拍桌大笑的表情包,然后不紧不慢地打出了一行字,字里行间充满了搞事情的快感:
“我就是想看看,你究竟能沉住多久的气不开口问。”
“我刚才特意看了一眼时间,从你上线到现在,这还没到一个小时呢。”
“老四,这可不像你啊,嘿嘿。”
说完,他还不忘在末尾补上了一个坏笑的表情,贱兮兮的。
陈然的脸当场就黑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从表情包里翻出一连串带血的西瓜刀,噼里啪啦地朝着常桓的头像砸了过去。
砸完之后,他也没心情再在群里跟他们扯皮了,直接退出了群聊界面。
与此同时,他也顺手退出了游戏。
没有唐紫依作陪,自己一个人打游戏有什么意思?一点乐趣都没有。
退出了游戏,关掉了微信,陈然坐在电脑前面,一时间竟有些茫然,不知道这一整天该干点什么好。
就在他百无聊赖、对着电脑桌面发呆的时候,脑海深处忽然传来了系统那熟悉而清脆的提示音。
叮咚,积分已到账!
紧接着又是一声。
叮咚,积分已到账!
提示音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
陈然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关注过积分池的动向了。
上一次认真看积分余额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还是在来飞龙之前,在耿秋那辆吉普车上花了好几万购买体能和特种兵技能的时候。
他当即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将心神沉入了脑海深处,打开了系统界面,点进了积分池。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没把他从椅子上惊得跳起来。
积分池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串他做梦都没想到过的数字。
整整十八万积分。
陈然死死地盯着那串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两眼放出饿狼一样的精光。
看来自己当初植入的那两款游戏,热度和传播范围还真不是盖的。
这才仅仅过了两个月的时间,积分池里就已经攒下了足足十八万。
照这个速度滚下去,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陈然现在甚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要不要找个机会,去其他旅队转一圈,把这两款游戏全都给他们安装上。
要是全军的部队都在玩他陈然开发的游戏,那积分还不是像发洪水一样哗哗地往上涨?
陈然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股子躁动,将心神潜入得更深了一些,打开了系统的积分商城。
琳琅满目、五花八门的物品条目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头。
陈然熟练地调出了筛选功能,设置了一个价格区间,让商城只显示十八万到二十四万积分这个区间内能够购买的东西。
筛选条件刚一应用,页面便刷新了。
然而就在页面刷新出来的那一瞬间,陈然的目光就像是被磁铁牢牢吸住了一样,死死地锁定在了列表最上方的一件物品上,再也挪不开半寸。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14纳米芯片光刻机制造技术!
而它后面的标价,仅仅只需要二十万积分。
陈然的目光在自己的十八万积分余额和那个二十万的标价之间来回跳跃了好几个来回,喉咙里忍不住咕咚一声,咽下了一大口口水。
只差两万了!
只需要再积攒两万积分,他就能把这项足以改变整个时代格局的技术握在手里。
光刻机,那可是用来生产高端芯片最核心、最不可或缺的工业设备。
没有光刻机,什么高性能处理器、什么先进制程的芯片,全都是空中楼阁,想都不要想。
要知道,在眼下这个二零零九年,全球芯片制造业的霸主英特尔,还正在大规模生产四十五纳米制程的芯片呢。
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把14纳米芯片的全套制造技术给拿了出来,那绝对可以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一场不亚于八级大地震的轰动。
甚至能凭借一己之力,帮助龙国一举跃升成为全球掌握最高精尖芯片制造技术的国家,没有之一。
到那个时候,还谈什么上等兵不上等兵的。
直接一步迈进科学院的大门,成为全国上下最年轻的院士,那都是板上钉钉、毫无悬念的事情。
什么国士勋章、国家最高科技进步奖、被写进中小学的教科书里供后人敬仰,那都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
什么?诺贝尔奖?
不好意思,小爷我懒得动弹,你们把奖金和奖牌打包寄过来就行了,路费到付也行。
等到逢年过节回老家祭祖的时候,直接恭恭敬敬地把老祖宗从神位上请下来,请他老人家往旁边挪一挪,稍微让一让位置。
族谱翻开第一页,正中间最醒目的位置,写上自己的大名那都是最起码的。
就连祠堂正中央最核心的那块地方,也得提前预留出一个空位来,等自己百年之后再风风光光地挂上去。
陈然越想越激动,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光明,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嘿嘿的傻笑声,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编织的那幅风光无限、万人敬仰的画面里无法自拔。
不过,这种飘飘然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片刻之后,陈然便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开始认认真真地权衡起这件事的利弊得失来。
自己如果真的把14纳米的光刻机制造技术原原本本地拿了出来,到时候等待他的,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的光环环绕、鲜花簇拥了。
恰恰相反,随之而来的,极有可能是无穷无尽、防不胜防的危险。
别的不说,光是远在大洋彼岸的那个大漂亮国,一旦知道龙国有一个年轻人手里握着14纳米芯片的全套技术,他们会容许自己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吗?
他们的首长大概只会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冷冷地哼上一声,然后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紧接着,一枚搭载了精准制导系统的战斧巡航导弹就会从天边飞过来。
自己就算再怎么能跑、再怎么厉害,血肉之躯还能扛得住导弹不成?
而且退一步讲,就算不考虑来自外部的威胁,光是自己这套档案履历,就根本经不起任何推敲。
翻开他的个人档案看看,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一个高中知识都学得稀里糊涂、连个像样大学都考不上的网瘾少年。
顶多就是在参军入伍之后,在部队里表现突出,立了点功劳,拿了几个军功章罢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背景平平无奇的小年轻。
忽然之间,毫无征兆地就拿出了足以颠覆全球芯片产业格局的14纳米光刻机技术。
这事说出去,谁会不起疑心?
你说你的黑客技术炉火纯青,那是因为你当年在网吧里打游戏的时候,闲着没事自学的。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了点,但多少还能勉强说得通。
毕竟民间也确实出过一些野路子出身、自学成才的顶尖黑客。
可你总不能说,你天天泡的那间网吧里,除了教你怎么打游戏、怎么撩妹子之外,还顺便教你怎么手搓光刻机吧。
到时候说不定自己辛辛苦苦把技术整理成报告交上去之后,转头就被上面的某个大领导大笔一挥,将自己的名字划掉,成果被人家堂而皇之地占为己有。
这种想法听起来确实有些阴暗,甚至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但这种事,在现实里并非完全不可能发生。
要知道,就连那些头顶着教授头衔、道貌岸然的大学导师,都有人能干出侵占自己学生论文成果这种龌龊事。
14纳米光刻机技术,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让很多原本道貌岸然的人撕下伪装,铤而走险。
到时候,就算那些人良心发现,没有对陈然下黑手灭口,而陈然满腹冤屈地想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他又能拿什么去声讨呢?
他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项技术是自己原创的呢?
一个上等兵说的话,有谁会认真去听?
就算他抢过一个话筒,站在镜头前面,对着全球直播,声泪俱下地大喊着说。
“这项技术是我的!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那个人只不过是个冒名顶替的窃贼!”
但又有谁会相信他?
屏幕前的观众们低头一看他的肩章。
哦,一个上等兵啊,想功名想疯了吧。
然后换一个台,继续看他们的综艺节目。
最后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陈然作为一个从后世重生回来的人,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芯片产业未来的发展脉络。
的确,在二零零九年这个时间节点上,英特尔还在大规模量产四十五纳米的芯片不假。
但这绝不代表他们的实验室里没有在同时进行更先进制程的研发。
说不定此时此刻,在英特尔那些守卫森严、连窗户都没有的实验室深处,人家14纳米、甚至10纳米的研发都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突破。
只不过按照这些高科技公司一贯的尿性,全都藏着掖着,秘而不发罢了。
这些顶尖的科技巨头,一个个都像是憋着大招的武林高手,全都在偷偷摸摸地埋头发展。
然后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再猛地把自己的成果亮出来,惊艳全世界。
而且陈然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在未来的十年时间里,高端芯片的制程工艺将会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飞速迭代。
即便自己现在咬着牙,把14纳米的光刻机技术给拿了出来,恐怕也只能在短时间内引起一阵轰动罢了。
西方那些国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很快就能追上来,填平这段差距。
到那个时候,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拿出来的这项技术,其战略意义,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