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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时间，在紧张的等待和准备中，很快便过去了。
飞龙特种部队正式选拔的日子，终于到了。
装甲二连的营区里，天刚蒙蒙亮，高城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走到洗漱间，认认真真地洗了一把脸，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自来水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然后对着墙上那面小小的镜子，拿起刮胡刀，仔仔细细地刮去了脸上冒出来的那层青涩的胡茬。
看着镜子中那张干净而坚毅的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明显地起伏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加油助威。
然后他转过身去，背起那个早就收拾好的背包，大步走出了宿舍。
出门之后，他没有任何犹豫，径直朝着连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当他走到连长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连长林健湖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在这个时间来，已经坐在里面等着他了。
两个人见了面，谁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开场白。
高城端端正正地站好，挺起胸膛，向着坐在桌后的林健湖，庄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林健湖也从座位上缓缓站了起来，双手贴在裤缝上，同样郑重其事地给他回了一个礼。
“连长，那我去了。”
高城放下手臂，对着林健湖说了一声，语气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团火。
林健湖点了点头，目光里满是不舍。
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用力地拍了拍高城的肩膀，鼓励道：
“加把劲！”
“去年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别放在心上。”
“这次，你一定能行！”
虽然打心眼里舍不得这个二排长，但是林健湖心里比谁都清楚，进入飞龙特种部队，是高城毕生的梦想。
他不能拦着，也不应该拦着。
高城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去，背着背包，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走到营区门口，他站定了脚步，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没多一会儿，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卡车便晃晃悠悠地从远处驶了过来，带着一路的尘土，稳稳地停在了高城的面前。
高城转过身去，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这座自己待了一年多的连队营区。
那一排排整齐的营房，那熟悉的训练场，那每天早上都能听见的起床号声，要说心里头没有不舍，那是假的。
但是，他去意已决！
高城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不舍强行压回了心底，不再留恋。
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伸手抓住卡车的车厢板，利落地翻身登上了车。
这辆军用卡车在七一旅的各个营区之间穿梭着，一路晃晃悠悠地向前行驶。
每经过一个连队的门口，它就会短暂地停下来，带走一两个早就等候在路边的、背着行囊的士兵。
有的人是第一次参加选拔，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激动，坐在车厢里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而有的人，则是第二次、甚至第三次来参加选拔了。
他们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脸上忧心忡忡，眉头紧锁着，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深深的焦虑。
一辆并不算宽敞的卡车车厢里，挤着来自不同连队、怀揣着不同心情的士兵，仿佛一副浓缩了的人间百态图。
当卡车行驶到最后一个连队，接上了最后一名参选士兵之后，便再也没有停留。
司机一脚油门，卡车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调转方向，径直朝着飞龙特种大队军事基地所在的方向，一路晃晃悠悠地进发。
当这辆满载着梦想和忐忑的卡车终于抵达飞龙特种部队基地大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基地都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芒。
高城跟同车的其他人一起跳下了卡车，各自背着各自的行囊，站在原地，没有人敢乱动，都安安静静地等候着下一步的指令。
在他们这辆卡车到达之前和之后，还有不少来自其他方向的军用卡车陆续驶来，停在基地大门外的空地上。
从车上下来的，全都是来自军区各个不同单位的人。
高城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看见他们臂章上绣着的标志五花八门，各个连队的都有。
同样的道理，站在这里的这群人里头，军衔也是应有尽有。
从挂着中士军衔的老兵，到扛着少尉军衔的排长，甚至还有几个肩膀上顶着一杠两星的中尉。
一些比高城他们早到一步的参选士兵，此刻已经三三两两地聚在了一起，小声地交头接耳、互相议论了起来。
那些第一次来参加选拔、两眼一抹黑的新人。
正认真地拉着那些第二次或者第三次来的“前辈”们取经，虚心请教着选拔过程中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或者互相之间打着气，说几句“一起加油”、“一定要留下”之类的鼓劲话.......
在距离这群喧闹的参选士兵不远处。
几名身穿星空迷彩作战服的特种兵，正双手负于身后，双腿微微分开，腰杆挺拔得如同山崖上的寒松，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们的脸上挂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神色，目光从这群参选者身上扫过的时候，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
很多第一次来的士兵，偷偷地打量着这几个特种兵，看着他们那一身炫目的星空迷彩，看着他们那挺拔如标枪的站姿，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他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成为跟他们一样的人。
随着最后一辆运送参选士兵的军用卡车将人卸下，飞龙特种部队基地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在沉闷的轰鸣声中，缓缓地关闭了。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这几千号人，将与外界彻底隔绝。
所有人看见大门关闭的这一幕，立刻像是被同时掐住了喉咙一样，瞬间收住了声音，紧紧地闭上了嘴巴，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时候，远处基地内部的道路上，两道人影正迎着夕阳的余晖，慢慢悠悠地朝着这边走来。
傍晚的太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射在身后的水泥地面上，像是两根移动的墨线。
因为两个人是背着光走过来的，所以很多站在前排的参选士兵，都没法看清他们的具体容貌，只能看见两个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的黑色轮廓。
那几名原本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的特种兵，回头朝着那两道人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立刻像是触了电一样，迅速散开了原本的队形，恭恭敬敬地分别站到了左右两边，摆出了一副夹道相迎的姿态。
所有参加选拔的士兵们看见那几个特种兵的这个举动，心里头立刻就都明白了。
远处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的那两个人，肯定就是这次选拔的总教官和副总教官了。
高城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将身体绷成了一条直线，站着他所能做到的最标准的军姿，目光平视前方，静静地看着那两道越走越近的人影。
只不过，随着那两个人越走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高城的眉头却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地锁了起来。
为什么，左边那个人的身形轮廓，看上去那么眼熟？
当那两个人终于走到了足够近的距离，夕阳的光线不再完全遮挡他们的面孔时，高城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站在左边那个年轻教官的脸。
就在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他的瞳孔，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猛地扎了一下似的，骤然猛缩。
“？？？”
“！！！”
饶是高城这种心境稳如泰山、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心里头也忍不住掀起了滔天巨浪，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地拍打过来。
要不是眼下的场合实在是太过于肃穆，周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他甚至恨不得抬起手来，狠狠地扇自己两巴掌，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眼前出现了幻觉。
几个月前，他去新兵连看望陈然的时候，这小子见了他还是一个劲地嬉皮笑脸，规规矩矩地敬礼，一口一个“排长”，叫得那叫一个嘎嘎好听、顺耳。
而几个月后的今天，就在他眼前，这小子就穿着一身他做梦都想穿上的星空迷彩作战服，胸口别着“总教官”的铭牌，满脸写着严肃认真四个大字，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
他不是被分到七一旅信息科去了吗？
信息科什么时候也能往特种部队输送人了？
刚才他刚下卡车的时候，目光还下意识地在周围的人群里搜索了一圈，没有看见陈然的身影，心里头还隐隐地有点失落。
毕竟陈然是他在新兵连时期最看好的一个兵，无论是体能、枪法还是那股子机灵劲儿，都让他印象极其深刻。
他当时心里头还想过，如果陈然也能跟他一起来参加这次选拔，那该多好。
而且两个人本来就认识，彼此熟悉，在选拔考核的过程中，如果遇到了什么难处，也能互相帮衬一二。
可现在，还失落个屁啊。人家穿着特种部队的作战服，挂着总教官的牌子，就站在他面前。
这算怎么回事？
偷偷当上了特种兵，然后惊艳所有人？
此时的高城，整个人是有些发懵的。
他那张原本因为紧张和肃穆而绷得紧紧的脸上，此刻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惊讶之色，嘴唇微微张着，眼神里满是错愕。
他之前专门花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研究过飞龙特种部队，对这支部队的了解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深。
他知道，飞龙的规矩十分严格，甚至可以说是严苛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这支部队没有特招这个说法，更没有走后门、托关系这种歪门邪道。
每一个能穿上那身星空迷彩服的人，都是从选拔场上真刀真枪地拼杀出来的。
可眼前这个陈然，他为什么能穿着那身衣服站在那里？
而且，他不光穿上了那身衣服，竟然还当上了总教官！
此时高城心里头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几乎可以现场写出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了。
他甚至一度在心里头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会不会只是长得像而已？
世界上长得像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但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狠狠否决了。
就算脸可以长得像，但总不可能连眼神也长得一模一样吧。
陈然的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
年轻人的眼神，都是充满活力的，像是一团跳动的火苗，陈然的眼神同样如此。
而且，除了那股子活力之外，陈然的眼神深处还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股被压抑着的、随时可以爆发出来的力量。
看见那双眼睛，高城心里头足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那个人，就是陈然。
可他心里头越是肯定，脑子里的疑惑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