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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高得离谱、近乎于变态的淘汰率之下，还留在营地里的每一个人，每天都过得忧心忡忡、惶惶不安。
他们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咬着牙，挺到彻底通关、走到最后的那一天。
就连那些已经是正式特种兵、担任这次选拔教官的老队员们，看着每天被念到编号、垂头丧气离开营地的人数，一个个也都被吓了一跳。
他们在感到震惊之余，心里头也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庆幸。
庆幸自己早出生了几年，早入伍了几年。
否则的话，要是让他们碰上这种严苛到了极点的选拔方式，他们扪心自问，还真不敢百分之百地肯定，自己就一定能够顺利通过。
就连副总教官雷虎，这几天脸上的表情也一天比一天凝重。
此刻他正跟陈然并肩坐在总指挥室的电脑屏幕前面，屏幕上显示的，是无人机传回来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仅剩下的那五百来号参选士兵，正在进行着一项战术配合训练。
是的，只剩下五百人了！
四天之前，这片营地里还乌泱泱地站满了人，足足有两千多号。
可仅仅过了四天，四天的时间，这两千来号人就被淘汰掉了四分之三，只剩下眼前这区区五百人了。
这种淘汰的速度和比例，只能用“恐怖”这两个字来形容！
雷虎此刻的心里头，是真的有些发慌了。
在他的记忆里，以往的选拔进行到这个阶段，也就是魔鬼周快要结束的时候，营地里少说还能剩下一千多号人。
可陈然接手总教官之后，这个数字直接被拦腰砍了一刀，甚至还不止。
而这，才仅仅是选拔的第一项考核——魔鬼周！
后面还有野外生存、军事技能综合考核、模拟实战反审讯等等一大堆更加复杂、更加严苛的选拔内容在等着他们。
按照眼前这个淘汰的速度再这么发展下去，雷虎心里头实在是没底，到了最后，到底还能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地站在终点线上。
他甚至已经开始有些悲观地怀疑，在陈然这种近乎于变态的考核标准之下，到了最后，很可能会没有一个人能够通过。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他们这半个多月忙前忙后、大张旗鼓地折腾这一场选拔，还有什么意义？
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
雷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右上角那个代表着剩余人数的冰冷数字，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疙瘩，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用一种充满了担忧和焦虑的语气，低声向陈然问道：
“陈然，你定了这么严苛的选拔标准，淘汰率这么高。”
“到了最后，真的还能有人通过吗？”
“万一，我是说万一。”
“最后一个人都没剩下，怎么办？”
这是雷虎目前最害怕看到的结果。
如果真的一个人都没招到，那该怎么办？
飞龙特种部队的编制人数本来就少。
再加上每年都会有老兵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退役、转业到地方。
还有一些人在执行前线实战任务的时候不幸牺牲或者身受重伤，不得不离开作战序列。
几乎每一年，飞龙都会面临着一定数量的人员减员。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迫切地需要吸收新鲜血液，来补充这些空缺，维持部队的战斗力。
如果接下来的选拔，都按照陈然现在这套标准来执行，一年、两年之后，如果一直都招不到足够的人来补充怎么办？
原本人数就精干到了极点的特种部队，只出不进。
到最后还能剩下多少人？战斗力还怎么保持？
雷虎心里头也承认，陈然弄出来的这套信息化选拔系统，的确在监督的精准度、公平性和效率上，帮了他们天大的忙，这一点他毫不否认。
但是，这套系统的判定标准，实在是太过于严苛了，甚至可以说是已经达到了不近人情的、变态的地步。
如果最终导致的结果是一个人都不招进来，那雷虎宁愿不要这套先进的系统，宁愿恢复原来那种靠活人跟在屁股后面监督的老模式。
虽然人为监考肯定比不上系统这么严格，肯定会有一些疏漏和偏差。
但至少，按照以往的经验，那样也能招募到足够数量的、在全军区范围内拔尖的人才，来维持飞龙的正常运转。
面对雷虎这连珠炮一般的质疑和担忧，陈然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也不知道。”
此刻的他，心里头确实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也不知道，到了最后，究竟有没有人能够咬着牙，按照他设定的这套最高标准，坚持到最后一刻。
毕竟，这一次的选拔考核，他在设置标准的时候，全都是按照自己心目中一名真正合格的特种兵该有的样子，拉到了最高的刻度。
在这样的标准之下，或许到了最后，真的会像雷虎所担心的那样，没有一个人能挺下来。
听见陈然嘴里吐出“不知道”这三个字，雷虎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更加严肃了起来。
他沉声说道：
“你在选拔考核里，把考验他们自觉性的权重提高，这一点，我从头到尾都是赞同的。”
“你说的那些道理，我认。”
“可问题的关键是，你用机器来进行训练是否合格的最终判定，这个标准，是不是定得有点太过头了。”
“原本有很多人，按照我们以往人为判定的标准，是完全能够达标的，是能够留下来的。”
“可就是因为他们在训练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极其微小的、甚至可以说是根本不可避免的小瑕疵、小失误，就被你那台冷冰冰的机器毫不留情地判定为不合格，然后直接淘汰掉。”
“你说，这些人被淘汰，他们是不是有点太冤了。”
以往雷虎他们这些活人教官进行监督的时候，虽然同样秉持着严格的要求，但是绝对不会严苛到这种变态的程度。
在考核的过程当中，如果这些参选者出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不影响大局的小瑕疵。
他们这些教官看在眼里，多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过去了。
毕竟，谁也不是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从头到尾每一个动作都完美无瑕。
只要瑕疵不是很多，不是太过分、太离谱，他们权当是没看见，给这些拼了命的年轻人一个机会。
然而，陈然的这套机器系统不行。
它没有感情，不懂变通，只要捕捉到了任何一丁点的、哪怕只有几厘米的失误，就会立刻触发判定机制，直接将人淘汰。
在这种变态到极点的审核标准之下，最终的通过率要是能高，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陈然听完雷虎这番长篇大论，只是微微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他当然知道雷虎此刻心里头在想些什么。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怕标准太高，最后招不到人，飞龙特种部队没法正常地吸收新鲜血液，补充战斗力。
但是，对于这件事，陈然有他自己的一番考虑和坚持。
既然身为飞龙特种部队的兵，那就应该时时刻刻用最高、最严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将训练场上的每一件事情，都力争做到最好，做到极致。
要让自己在训练场上，就努力达到那种零瑕疵、无可挑剔的地步。
这并非是为了迎合谁，也不是为了做给哪个教官看，而是为了他们自己。
在训练场上，动作出现了一点小瑕疵，没什么大不了的。
教官看见了，或许心情好，或许没注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是，等将来真的上了战场，面对那些穷凶极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敌人，敌人还会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在训练场上这点微不足道的小瑕疵。
到了枪林弹雨、生死一瞬的战场上，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很可能就是一只胳膊，一条腿，甚至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陈然既然被苗军点名，坐上了这个总教官的位置，他自然有他自己的想法和判断。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将这套选拔系统的判定参数，调配得如此严格，近乎于冷酷无情。
至于雷虎所担忧的那个最终招不到人的问题，自然也在陈然的通盘考虑之内。
他不可能真的让这场选拔变成一个无人通关的笑话。
他转过头来，看着雷虎，用一种沉稳而笃定的语气说道：
“雷虎，这一点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不用瞎操心，我心里头自然有分寸。”
雷虎听了他这话，非但没有被安抚到，反而顿时有些恼怒了。
有分寸？这就是你所谓的有分寸的样子？
这第一项考核，魔鬼周，都还没正式结束呢，两千多号人就已经被你淘汰掉了四分之三。
这种骇人听闻的淘汰率，你跟我说你有分寸？
按照这个标准再往下进行，谁能通过？
“我可一点都没看见你的分寸在哪里。”
雷虎的语气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焦虑：
“我提议，从现在开始，立刻取消机器监督判定，恢复人为监督的模式。”
“至少，评判的标准，绝不应该再像现在这么严苛，这么不近人情。”
陈然没好气地给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懂个鬼啊你。”
说着，他伸出手去，用手指了指面前的电脑屏幕，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的从容：
“我都跟你说过了，我心里头有分寸。”
“来参加这次选拔的所有人，每一个人的每一项训练记录数据，不管他有没有被淘汰，全部都已经详详细细地保存在了这台电脑里。”
“就算退一万步讲，到了最后，真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完整地、按照最高标准通过我所设定的所有考核关卡，那也没关系。”
“我们可以把这些天积累下来的所有数据，进行一个综合性的、全面的统计分析。”
“然后把每一个人的数据拿出来，进行横向比对，从中择优，挑选出综合表现最优秀的那十个人，或者二十个人，把他们招进来，不就行了。”
在陈然的理念当中，飞龙特种部队的兵，就必须是整个军区里最优秀的那一小撮。
而他主持的这场选拔，就算到了最后，真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完美通关，那也不要紧。
他手里还掌握着另外一套更加科学、更加全面的选人机制。
他完全可以通过对这些天积累下来的海量训练数据进行细致的比对和分析，从中择优录取。
陈然看着雷虎，继续说道：
“选拔本身，只不过是一种形式。”
“我们要找的，不一定非要是那些能够按部就班、完完整整地通过我们所设置的全部考核项目的人。”
“我们要找的，应该是站在这里的两千多号人里头，综合素质最优秀、潜力最大、瑕疵最少的那一批人。”
“你们以往那种传统的选拔方式，在我看来，最终找到的，很可能只是在考核那几天里表现最好的人。”
“却未必是真正意义上最优秀、最适合当特种兵的人。”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雷虎听完陈然这一长串解释，整个人不由得愣住了。
虽然陈然这番话说得有些云里雾里的，里面还夹杂着不少他从未听过的概念和逻辑。
但大概的核心意思，他还是能够听懂的。
陈然的意思是说。
传统的考核方式，由活人教官来进行监督判定的时候。
教官们会因为人情、因为疲劳、因为种种主观因素，而忽略掉参选者身上一些微小的瑕疵和毛病。
只要这个人最终能够咬着牙通过考核，那么这些瑕疵就可以被忽略不计，一笔勾销。
而陈然想要找的，却恰恰相反。
他想要找的，是在所有训练当中，能够将自己身上的瑕疵和失误，控制在最少范围之内的那一类人。
就算这一类人，因为标准太过严苛，没能完整地通过他所设定的全部考核，也依然是最值得被选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