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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然还盯着屏幕，脑子里有些发愣的时候，微信窗口冷不丁地又抖动了一下。
唐紫依那边显然是没等到他的回复，又追了一条消息过来。
那语气比起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问句，显得更加干脆直接。
把她刚才那个问题的真实意图彻彻底底地摊在了明面上：
“你把卡号给我，我直接打点钱过去给你。”
“或者你要是觉得汇款太麻烦，就直接告诉我你现在住的那间宿舍的门牌号，我去邮局给你汇过去。”
陈然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这行字上，整个人愣了那么几秒钟。
心里头，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就冒了出来 。
这种滋味，难道就是传说中那种被富婆包养的感觉吗？
他脑子里天马行空地转了那么一小会儿，竟然还鬼使神差地在心里头嘿嘿傻乐了两声。
觉得这种感觉，好像还挺不错的。
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恍惚。
他很快就从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里回过了神，用力地摇了摇脑袋。
他陈然，虽然没有什么大男子主义，骨子里也从不觉得那种非得压人一头的做派有什么意思。
可让他拉下脸来，伸手去接一个女人给他的钱，这种吃软饭的行径，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再说了，就凭他脑子里装着的这些远超这个时代的东西。
真要是被逼到了那个份上，他想要找个赚钱的门路，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他当即把手指重新搭在键盘上，飞快地给唐紫依回了一条消息。
用一种轻松而笃定的语气，将她的好意给婉拒了：
“科长，打钱这事就算了，真不用。”
“而且你就算去邮局寄过来，也怪麻烦的。”
他发完这句话，几乎没有停顿，紧跟着又敲了一句上去。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对自己的本事毫不掩饰的自信：“你也知道，我这一身本事，你难道还怕我连一台破电脑的钱都搞不定吗？”
消息发过去之后，唐紫依那边沉默了许久。
对话框上面的状态栏里，那个 “对方正在输入” 的提示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反复了好几回。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终于发过来一条简短的、像是终于放下了心来的回复：“那你加油。”
这个时候的唐紫依，也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了。
她刚才那番恨不得立刻把钱塞过去的冲动，现在想想，确实是关心则乱。
以陈然那种逆天的计算机水平，想要在这社会上赚几台电脑的钱，那恐怕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别的门路暂且不论，就算他什么别的都不想干。
随便在这潭州市里找一家稍微有点规模的公司，上门去帮人家把公司那套漏洞百出的内部网络安全系统，好好地升级一下，加固一番。
事后那笔进账，绝对也不会小到哪里去。
陈然又跟唐紫依在线上黏黏糊糊地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直到两个人把能说的闲话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终于准备点下右上角那个关闭的按钮。
可就在他刚要退出微信的时候，余光却忽然瞥见。
好友列表里那两个属于飞龙特种大队的头像，雷虎的和高城的，此刻竟然都亮着。
他愣了一下，随即便也点开了他们的对话框，又跟他们天南地北地聊了那么一会儿。
当初他在飞龙特种大队的时候，为了能让这帮一到休息日就跟饿狼似的家伙有更好的游戏体验。
他曾亲自动手，在两个单位原本互不相通的内网之间，搭建了一条隐蔽而稳定的单向信息传输路径。
平时的工作时间里，内网和内网各自运行各自的业务系统。
那条路径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谁也不会去干扰谁。
可一旦到了休息日，只要有人打开了游戏客户端或者登录了微信。
这两个系统之间关于这些特定应用的信令和数据，就会通过那条路径完成连接。
要不然的话，单凭飞龙特种部队那满打满算区区四百来号人。
就这么点玩家基数，扔到匹配池里，一局游戏怕是要匹配到猴年马月去，才能勉强凑够十个人。
而也正是多亏了这条当初顺手搭建的链路。
现在陈然哪怕远在潭州，只要他通过自己的方式连接进了这两个内网里的任何一个。
就一样能在微信上，跟那帮还窝在飞龙基地里的家伙们聊天扯淡。
而这条信息通道，对高城来说，倒是方便了不少。
现如今的高城，虽然对陈然做出来的那两款游戏，兴趣远没有像雷虎那么痴迷。
可到了休息日的时候，他也会早早地爬起来，去机房抢一台电脑。
他不是为了打游戏，而是登录微信，用这个工具，跟他原来还留在装甲二连的那帮老队友们聊聊天，问问近况。
陈然先是给雷虎发去了消息，简短地报了个平安，让他替自己跟老苗带个好。
可雷虎那边回消息的速度，却慢得出奇。
往往陈然一条消息发过去，要等上好几分钟，才等来他寥寥几个字、敷衍到了极点的回复。
陈然看着屏幕上那惜字如金的回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脑子里立刻就得出了结论 。
这家伙，百分之百正在打游戏！
想让一个已经把魂都丢在召唤师峡谷里的重度网瘾患者，在游戏正酣的时候秒回你的消息。
你就只能等着他操控的角色被对面的人给抓死，等着他的屏幕变成黑白的那几秒钟。
他才会想起来抽空切出聊天界面，瞥上那么一眼。
陈然有些哭笑不得，也就识趣地不再去打搅雷虎那宝贵的游戏时间了。
他转而点开了另一个亮着的头像，跟高城聊了好一阵子。
在聊天的过程里，他也没忘记特意跟高城郑重地道了声谢，感谢他那封介绍信。
毕竟，今天要不是有排长提前交给他的那封信。
他今晚到底是在火车站的天桥底下打地铺，还是真的像他跟唐紫依夸口的那样扛着火车回金陵，那可就真说不准了。
两个人聊了好一会儿，直到高城那边到了该去训练的时间，陈然才退出了微信。
关掉了这些跟老战友们插科打诨的聊天窗口，陈然靠在网吧那张硬邦邦的椅子背上。
开始认认真真地琢磨起摆在眼前的这件正事来。
刚才唐紫依那句话虽然说得直接，可确实没说错。
他一个在互联网的世界里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尖计算机高手。
到了现实当中，竟然连一台属于他自己的私人电脑都没有。
这怎么想，都有些说不过去。
更何况，军部那几位首长给他指定的专业方向，就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日后进了学校，不管是做课题、跑数据，还是动手写那些必须要完成的学术论文。
用到电脑的地方，那肯定是少不了的。
再加上他还得隔三差五地跟金陵那帮老战友在微信上保持联系。
总不能每回想跟他们说句话，都得大老远地从学校里跑出来，一头钻进这灯光昏暗、空气污浊的网吧里来吧。
他在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盘算了好几遍。
觉得当务之急，或许真的得把攒钱买一台电脑这件事，给正式地提上日程了。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兜里那所剩无几的津贴。
如果真要咬着牙，把这笔钱全部拿出来去买一台电脑。
那买完之后，他这个小金库也就彻底见底了。
往后在学校里这一个月，恐怕真就连一日三餐最便宜的快餐，都吃不起了。
而且，就算他把牙咬碎了，把这些津贴一分不剩地全砸出去。
以现在的硬件价格，能抱回来的，恐怕也就是一台配置垫底、跑什么都卡成幻灯片的最入门级别的机器。
所以，要想买电脑，他就必须先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找到一条能赚到钱的路子。
陈然靠在椅子背上，抱着膀子，把自己的家底从头到尾地捋了一遍。
他自己的本事，说多不多，可说少，那也绝对不算少。
可这里面有很多，都是在军营那种特殊的环境里，才能施展和发挥作用的东西。
现在脱下了迷彩服，走出了那扇由警卫把守的大门。
一个人晃荡在这灯红酒绿的城市里。
他才发现，自己身上这诸多技能，好像也就只剩下那满脑子的计算机知识。
能在这个地方，帮他体面地换到钱了。
用体能赚钱的路子，他也不是没想过。
无非就是去附近的工地上，跟着那些建筑队干一些纯靠力气的体力活，搬搬砖，挑挑水泥。
可这条路，目前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除非到了后头，实在是山穷水尽、无路可走了。
他才会咬着牙，去走这条最笨拙、也最辛苦的下策。
至于用他那一身神鬼莫测的黑客技术，能走的路子，那可就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