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老板和那个维修师傅,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在陈然身后。
眼睛眨都不敢眨地死盯着那块黯淡下去的屏幕。
心里头都铆足了劲,准备看一场两虎相争、旗鼓相当的恶战。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们两个人完完全全地傻了眼。
他们原本以为,就算这小子真有两把刷子。
最后能把这病毒勉强清掉,那也肯定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
中间少不了一番惊心动魄的反复拉扯。
可谁能想到,真正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局面,压根就不是什么两虎相争。
而是一边倒的、摧枯拉朽般的碾压。
那些让他们店里这五六个浸淫此道多年的老师傅都束手无策。
如同顽疾一般盘踞在系统深处的变态病毒。
在陈然弄出来的那个查杀程序面前。
竟然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就兵败如山倒。
屏幕桌面上,那些原本如同潮水一般不断冒出来的、张着黑洞洞眼眶的骷髅头弹窗。
开始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一个接着一个地凭空消失。
而与此同时,那台从开机起就一直像是得了哮喘一样在疯狂嘶吼的主机风扇。
它的呼啸声也在以肉眼可察的趋势,迅速地衰减下去。
转速再也没有了先前那种恨不得把机箱都震散架的凶猛劲头。
过了还不到半分钟的工夫,整个电脑屏幕上,便再也看不见半个骷髅头的影子。
那台刚才还奄奄一息、自动关机的主机。
此刻安静平稳地运行着,风扇的转速也彻底回归了正常范围内。
只剩下那平稳而微弱的嗡鸣声。
屏幕上重新显示出了正常的操作系统界面,干净得像是刚出厂时一样。
站在陈然身后的老板和那个维修师傅。
亲眼目睹了这如同变魔术一般的全过程。
两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俩脸上这副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表情。
很快就引起了工作间里其他几个维修师傅的注意。
那几个原本还闷头在自己的工位上,跟堆成山的故障机较劲的师傅。
也纷纷放下了手里的螺丝刀和诊断卡。
带着一脸的好奇,从自己的工作间里走了出来。
当他们看见那台之前被他们集体判了死刑、都准备打包退还给客户的主机。
此刻竟然完好如初地亮着屏幕,安安静静地停在那张熟悉的桌面时。
一个个全都愣住了。
紧接着,工作间外面的这片空地上。
便此起彼伏地响起了一连串压低了声音的、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 “卧槽”。
陈然从主机上拔下那枚已经成了杀毒神器的 U 盘。
看都没多看那台被自己治好的电脑一眼。
便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向了下一台同样中了毒的机子。
他就用这枚小小的 U 盘,如法炮制,一台接着一台地杀过去。
不到十分钟的工夫,刚才那歪七扭八地堆在角落里、等着被搬进工作间的十来台电脑。
一个不落地全都被他给解决了。
那几个维修师傅,一个个都是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好些年的老油条。
死活不信这个邪。
他们不相信,他们几个人凑在一起研究了大半天都搞不定的硬骨头。
到了这个穿着军装的毛头小子手里,怎么就变得跟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围了上去。
各自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检测手段。
对着那些刚刚被陈然修复的电脑,里里外外、翻来覆去地又查了好几遍。
可无论他们怎么查,查多少遍,得出的结论都只有一个 。
这几台电脑的系统,干净得就跟被格式化过一样。
别说那个让他们头疼了半天的骷髅头病毒了。
就连一丝一毫病毒存在过的痕迹,都找不着了。
老板那张圆滚滚的胖脸上。
此刻已经堆满了生意人特有的、真诚中又带着几分精明算计的笑容。
他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抱着膀子远远观望了。
而是亲自走上前来。
用一种跟刚才截然不同的、近乎于恭敬的姿态。
将陈然请进了他们店后面那个从来不对外开放的、专门用来批量处理大单子的大型工作间里。
此刻,这间工作间的地面上。
还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一百多台同样染上了那种骷髅头病毒的台式主机。
一排排机箱整齐地码放在那里,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陈然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依旧是拿着那枚小小的 U 盘,一台接着一台地重复着同样的操作。
前前后后,仅仅用了两个多小时的工夫。
这满满一屋子、整整一百二十台如同僵尸一般的电脑主机。
便被他以一人之力,从头到尾,彻底地修复完毕。
被彻底清理干净的,不仅仅是那个嚣张跋扈的骷髅头病毒。
就连这些使用电脑的公司员工。
在平时办公时因为不注意而感染上的、深藏在系统各个角落里的那些不起眼的小病毒、小木马。
也在陈然这套高效到变态的杀毒程序的横扫之下。
纷纷被一个不剩地揪了出来,就地剿灭。
这些平日里同样让人头疼的顽疾。
在陈然的程序面前,脆得就像是一张纸,毫无任何抵抗力可言。
把这整整一百二十台电脑全部搞定之后。
陈然在一众维修师傅那如同在瞻仰神迹般复杂的目光中。
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坦然自若地从工作间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工作间的门口,目光在店铺大厅里扫了一圈。
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正站在柜台后面、拿着手机、挺着个大肚子、脸上笑得跟一朵花似的老板。
此刻,老板正将一部诺基亚手机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耳朵上。
用一种极其欢快、甚至带着几分邀功意味的语气。
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说着话。
“哎,对对对,王总,您那一百多台电脑,我们全都给您弄好了。”
“一个不落,一台不少!”
“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直接派个车过来,拉回去就能用了。”
“那是,那是,王总您这话就见外了。”
“咱们这店铺,在潭州开了这么多年,老招牌了。”
“您跟我打了这么些年交道,还能信不过我们吗?”
“您放一百个心,以后您公司再有什么电脑上的问题,别管是硬件还是软件,直接来找我们,保证给您处理得漂漂亮亮的。”
老板捧着电话,满脸欢笑地跟对面那个被他称作王总的大客户不停地吹嘘着。
一边说,一边还配合着爽朗的大笑声。
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让他本来就庞大的身躯。
此刻看起来活像个三百多斤的大肉球。
陈然站在一旁,安静地听了几句。
从老板这恭维的话头里,他大概也听明白了。
电话那头,应该就是这批问题电脑的主人。
那个在公司里放了一百多台办公电脑的大客户。
老板这是在通知他,他那些要命的电脑,都已经起死回生了。
那老板正说得眉飞色舞、口沫横飞呢。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已经站到了一旁的陈然。
他赶紧对着电话那头草草地敷衍了几句收尾的话。
便忙不迭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转过身来,用一种比刚才对着客户时还要更加热络几分的笑脸。
朝着陈然迎了上去:“小兄弟,那一屋子的电脑,你全都给弄利索了?”
陈然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
“全都搞定了。”
“回头你让那个王总,跟他们公司里的人说一声。”
“以后使用电脑办公的时候,还是得注意着点。”
“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网站都敢点开去看,尤其是那些来路不明的网址。”
“他们中的这个病毒,八成就是这么来的。”
老板嗯嗯地点着头,脸上的肥肉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他也是个做事讲究效率的人,在钱这方面,更是从不含糊。
他当即转身走回柜台后面,拉开那个锁着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一大沓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
干脆利落地放在了柜台上,朝着陈然的方向推了过去。
嘴里爽快地说道:
“按照咱们刚才说好的,一台一百块,这里一共是一百二十台。”
“一万两千块钱整,一分都不少。”
“小兄弟,你过过数。”
陈然的目光落在那沓厚度相当可观的钞票上。
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伸出手,拿起那沓钱,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抬起头看着老板,由衷地赞了一句:“老板,够爽快。”
说实话,在刚才走出工作间的那一瞬间。
他心里头也确实是带着一丝隐忧的。
他担心眼前这个看起来精明透顶的生意人。
在亲眼看见他这么轻松、这么快速地就把问题给解决之后。
会不会肉痛这笔钱,生出什么克扣赖账的心思来。
毕竟,这种事情在外面这个社会里,他可是听得太多了。
就比如那些出门倒个垃圾或者取个快递。
却不小心把自己反锁在门外的倒霉住户。
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打电话叫来了开锁的师傅。
两个人在电话里谈得好好的。
只要能把门打开,二话不说,就给两百块的酬劳。
可等到开锁师傅拎着工具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三下五除二,用两根不起眼的细铁丝随便那么一捣鼓。
前后没用两分钟,那扇刚才还坚如磐石的门,就应声而开了。
这时候,那些住户再看见师傅脸上那轻松的表情。
心里就会开始严重地不平衡起来。
他们会全然忘了自己刚才在电话里的承诺。
从钱包里掏出皱巴巴的二十块钱甩给师傅。
还振振有词地狡辩 。
“你这来来回回就轻轻捣鼓了这么几下,能费你多大的事,给你二十块钱意思意思就得了,还想要两百?”
这种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事,在社会上屡见不鲜。
所以,陈然刚才在动手之前,也隐隐有过那么一丝担心。
担心自己今天的遭遇,会不会也跟那些倒霉的开锁师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