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凝固了一般。
赵臣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愣了足足有好几秒之后,才从牙缝里爆出一句粗口。
“尼玛!咱俩满打满算才认识第一天,你小子张口就找我借钱,而且还是五千块,这事儿办得过分了吧!”
陈然脸上挂着一副无奈的笑容,说句实在话,别说赵臣觉得过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事儿办得确实有点过分了。
两人今天才刚认识,彼此之间连熟络都谈不上,他就腆着脸开口借钱,而且还是一借就是五千块这个数目,放在谁身上都得犯嘀咕,这的确是有点说不过去。
但是没办法啊,他现在手头确实紧,的确需要一笔钱来应急。
赵臣蹙着眉头顿了顿,上下打量了陈然两眼,问道:“你要钱打算干什么?”
他的确是个家境殷实的主儿,五千块钱对他来说,还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数目。
而且看陈然这人的面相和谈吐,也不像是那种会坑朋友、拿了钱就跑路的无赖。
要是借钱的理由正经正当,确实遇到了什么难处,那自己掏钱帮他一把也不是不行。
陈然本来也没打算在这件事上瞒着他,便很坦然地如实说道:“我想买一台笔记本电脑。”
赵臣听完陈然这句话,当场就急了。
他还以为陈然是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比如突然生了急病要看医生,又或者家里遭了什么灾祸之类的,是迫不得已才拉下脸来开口借钱。
结果搞了半天,竟然就是为了买一台电脑?!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那台显示器上还挂着游戏画面、机箱风扇正嗡嗡转着的台式电脑,没好气地说道:“这不就有电脑吗?配置也不差,你还费那个钱买个笔记本干啥?”
陈然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上课要用啊,我总不能天天把这台沉甸甸的台式机连带着显示器一块儿搬到教室去吧。”
说完他顿了顿,又上上下下打量了赵臣一眼,郑重其事地补充道:“放心吧,就借五千,我保证会尽快还给你的。”
刚才在夏令营上课的时候,陈然也仔细观察过了,教室里那些学生几乎是人手一台笔记本电脑,遇到不懂的知识点或者需要查阅文献的时候,当场就能打开电脑查资料,方便得很。
当然,陈然想买电脑倒也并非单纯是为了跟风,而是自己确确实实有这个需求。
毕竟他也不想每次去夏令营听课,都要在座位上正襟危坐,从头装到尾,装作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在他眼里,夏令营讲的那些课程就跟小学课本一样浅显,万分无趣,味同嚼蜡。
自己硬着头皮装模作样地认真听讲,一天两天的还能勉强撑过去,可要是时间一长,天天这么装,他保准自己受不了这份折磨。
所以,他急需一台笔记本电脑来掩人耳目。
上课的时候,表面上可以装作在用笔记本认认真真地记笔记,实际上呢,他就可以悄悄打开网页,浏览浏览各个论坛,看看帖子解解闷,时间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而上回自己在电脑城靠杀毒赚了一万两千块钱,在配了宿舍里这台台式机之后,手头就只剩下四千块了。
四千块钱这个预算,要是买个普通配置的笔记本倒是也够用了,但要是想买一台性能强劲的高配机,那就有点捉襟见肘,有心无力了。
更何况陈然买电脑,又不单单只是为了眼下上课摸鱼这点用途,等以后正式开了学,一旦进入计算机专业的核心课程,上课用到电脑的时候只会多不会少。
到那个时候,一台普普通通、性能平庸的笔记本电脑,根本无法让自己把全部实力都发挥出来。
为了以后的长远发展考虑,自然得买一台配置高一些的笔记本才行。
然而市面上那些高配置的笔记本电脑,价格比同等性能的台式机还要贵上不少,没有个万把块钱根本下不来。
这个价位对于现在的陈然来说,实在是有点太过困难了。
像上次在电脑城里替人家查杀病毒、赚快钱的那种活儿,又不是天天都有,属于可遇不可求的买卖。
那一次纯粹是他运气好,瞎猫撞上死耗子,正巧碰上了而已。
想要尽快入手一台称心如意的高配笔记本电脑,眼下看来只能宰一宰这位刚认识的师哥了。
而且,陈然早就看出来了,这位师哥不是一般的有钱。
浑身上下一身行头,衣服是阿迪达斯的,脚上蹬的鞋子是耐克的,看面料做工和版型,全都是正经的正版货,不是什么地摊仿品。
堂堂一个军校生,以陈然对他的初步判断,估计他也不至于为了那点虚荣心去买A货来充门面装逼。
零九年这个光景,能穿一身大几千块钱名牌的人,家里经济条件肯定差不了。
最为关键的是,陈然刚才就瞅见了他随手扔在桌上的那把汽车钥匙,以及来的时候看到宿舍楼下停着的那辆崭新的马自达轿车。
这个年头,在市区里有套像样的房子,还能开上私家车的,已经不是一句简单的“有钱”就能概括的了,这妥妥的是地主老财级别的家境了。
所以,找他开口借钱,陈然琢磨着,对方大概率是会给的。
虽说心里头多多少少有点不好意思,脸皮有些挂不住,但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借了。
此时赵臣还在那里犹豫着,没有立刻松口。
他转念又想,如果借钱当真是为了学习的话,那借出去倒也不是不行。
而且看陈然这副坦然的样子,目光清正,也不像是个会坑他的人。
再说了,两个人都是同一个学校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陈然应该也干不出那种借钱不还、自毁名声和前途的蠢事来。
更何况陈然那一手技术,他是亲眼见识过的,就凭他这身本事,光是出去接点私活,帮别人优化优化论坛或者做做网页,就能有大笔的收入进账。
现在这么急地找自己借钱,估计是确实急等着用电脑,一时周转不开罢了。
在心里仔仔细细地盘算了一番之后,赵臣终于点了点头,爽快地说道:“行!就借你五千!”
陈然脸上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道谢:“多谢师哥!我就知道你这人慷慨仗义,肯定会出手相助的,你放心,这钱我保证尽快还你,绝不拖欠。”
赵臣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说道:“不过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你跟我回一趟家吧,我回去取了给你,然后咱俩直接杀去电脑城,你把电脑买了就得了,省得来回折腾。”
陈然笑着连连点头,“好嘞,听师哥的安排。”
赵臣做事也利索,当即就把电脑上的游戏退了出来,一把抄起桌上那把带着马自达标志的车钥匙,领着陈然就下了楼。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赵臣刚把汽车发动起来,引擎突突地响着,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扭头问道:“对了,你吃过饭了没有?”
陈然摇了摇头,“还没呢,一直没顾得上吃。”
刚才下课的时候,陈然本来是想先去食堂把午饭解决掉的,无奈被李振华老师叫住,跟着去搬了那么一大堆教材回来,一来二去的就耽误了饭点。
赵臣抬手摸了摸自己早就饿瘪了的肚子,笑着说道:“那正好,我也饿了,要不咱们先去随便对付一口?吃饱了才有力气逛电脑城嘛。”
今早他出门的时候就没顾得上吃早饭,又窝在宿舍里精神高度集中地玩了一上午游戏,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连一粒米都没进。
刚才全神贯注沉浸在游戏世界里的时候,精神亢奋,倒也没觉得有多饿。
可现在一旦退出了游戏,精神松弛下来,这肚子就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唤起来了。
陈然自然没有异议,他本身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当即笑着应道:“行啊,那咱就先去对付一口。”
赵臣得到答复,当即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驶了出去,直接带着陈然来到了学校正大门对面的一家餐馆门前,稳稳当当地把车停好。
陈然抬头打量了一眼这家餐馆的门脸和装修,发现这馆子的级别可不低,窗明几净的,饭菜全都是客人点了之后大厨现炒的,瞄了一眼门口立着的菜单牌,一个素菜都得十来块钱。
对于这个年代的学生消费水平而言,档次已经算是很不低了。
陈然看着这气派的餐馆,有些无奈地苦笑道:“师哥,咱说好的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了吧,用不着来这么好的地方。”
赵臣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甩着手里的车钥匙,一脸不解地反问道:“对啊,这不就是随便对付一口吗?咋了,你还想吃龙肉啊?那玩意儿我可请不起。”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甩着钥匙,头也不回地先进了餐馆大门。
陈然站在原地,心中一阵无语凝噎,好家伙,我擦,这有钱人口中的“对付”,跟我们普通老百姓嘴里的“对付”,果然压根就不是一个概念啊。
在陈然心里,所谓的对付一口,就是随便在路边找一家小粉店,花几块钱嗦上两口粉,填饱肚子就算完事了。
可人家师哥嘴里的对付一口,就是二话不说直接怼进正儿八经的饭馆里,三菜一汤起步……
陈然心里正感慨着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的时候,脚下却没停,赶紧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进了餐馆,随便找了张靠窗的干净桌子坐了下来,赵臣熟练地点了三个炒菜外加一个汤,还特意嘱咐老板汤的分量煮少一点,够两个人喝就行。
毕竟是军校出来的,骨子里都刻着军人不能铺张浪费的信条。
在等后厨炒菜的间隙,两个人就天南海北地互相聊了起来。
“陈然,你不是在特种部队服役过吗,快跟我好好说说,那些真正的特种兵到底都是啥样的,是不是个个都跟电影里演的那样,飞檐走壁无所不能?”
赵臣满脸热情,身子前倾,迫不及待地跟陈然打听起特种部队的生活来。
说到底他也是军校的学生,骨子里流淌着热血,最盼望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正式踏入军营,扛起钢枪保家卫国。
而特种部队这种既神秘又充满刺激感的精锐单位,对他这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军校生而言,更是有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巨大诱惑。
他做梦都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一名合格的特种兵,脸上涂着迷彩,奋战在深山丛林或是荒野戈壁当中,跟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来一场真刀真枪的生死较量。
先前看陈然个人履历的时候,他心里那团好奇的火苗就早被勾起来了,恨不得当场问个痛快,可奈何陈然急着要去上课,他这才没能问出口。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独处的时间,他自然是再也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把憋了一肚子的问题问了出来。
陈然也没含糊,挑挑拣拣,捡着一些不涉及机密、可以往外说的日常训练和趣事跟他说了出来。
至于那些需要严格保密的任务细节和部队编制情况,自然是守口如瓶,一个字也不会往外吐露。
然而即便是这些经过筛选的边角料,对于从未接触过那个世界的赵臣来说,也已经足够精彩刺激了,他听得是津津有味,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饭菜就陆续端上桌来了,陈然一边夹着菜往嘴里送,一边继续挑些有意思的段子讲给他听,吃饭讲故事两不耽误。
赵臣点得确实也不多,就三菜一汤,而且汤在上桌之前他还特意又嘱咐了一遍老板娘,说就两个人喝,分量少着点来,别做多了浪费。
很快,桌上的盘子碗碟就被两人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连菜汤都拌着米饭吃了个干干净净,两人这才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狠狠打了个饱嗝。
而陈然肚子里那些能讲的故事,也正好差不多讲得七七八八了,听得赵臣那叫一个意犹未尽,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