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打了好几局游戏之后,耳机里赵臣和赵轩两个人的对话明显变得多了起来。
虽说大部分时候还是赵臣在那头主指挥,赵轩在这头乖乖地应和着,但比起开局时那种闷头各玩各的、一片死寂的状态,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陈然听着他们渐渐热络起来的交流,心里自然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计划的第一步,算是顺顺当当迈出去了。
.......
时间一晃就快到了中午。
一局排位干脆利落地拿下胜利之后,陈然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都跟着噼啪轻响了几声。
刚退回组队房间,雷虎那大嗓门就迫不及待地从耳麦里炸了出来,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激动:“快快快!开始啊继续继续,别停!”
上一把在陈然和唐紫依的轮番扶持下,他总算在上路狠狠地硬气了一回,把对面压在塔下捶了个痛快,这会儿整个人正亢奋得不行。
陈然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对着麦说道:
“你不饿,我们可还饿着呢。”
“这都大中午了,先填饱肚子,下午再接着玩。”
对他来说,打游戏只不过是今天连环计划里的其中一环而已,后面还有正儿八经的事情要办呢。
紧跟着,唐紫依也带着几分慵懒的嗓音说道:“我也有点饿了,我先去弄口吃的,顺便歇一会儿。下午再开的时候记得叫我一声。”
话音落下,她那边干脆利落地退出了组队大厅。
雷虎还是有点不甘心,转而又去撺掇赵轩和赵臣:“那你们俩呢,还玩不玩?”
这几场游戏配合下来,下路这哥儿俩的发挥相当稳健,雷虎心里早就认准了他们,想拉上他们再冲几把。
陈然一看这苗头,赶紧拦了下来:“玩什么玩,你自个儿瘾大你自个儿玩去。”
接下来出去吃饭才是重头戏,这两兄弟可是绝对的主角,要是半道被雷虎给拐跑了,他后面这出戏还怎么往下唱?
雷虎在那边愣了一瞬,旋即大大咧咧地说道:
“那行吧,我再开两把。”
“我身后好几个小崽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这台机子呢,这要是一走开去吃饭,回来这宝座铁定就没了。”
飞龙特种部队的机房虽说地方不小,可机子顶多也就勉强够一个中队的人同时使用。
赶上休息日,机房里的电脑简直比紧俏物资还抢手,这种节骨眼上跑去吃饭,那跟直接把机子拱手让人没两样。
说完,雷虎就风风火火地退了房间,没一会儿,他的状态就变成了 “游戏中”。
赵臣和赵轩两个人倒都还没走,还挂在房间里没出声。
陈然清了清嗓子,对着耳麦问道:“我说你们俩,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出去对付一口?”
两边都沉默着,谁也没马上应声。
陈然赶紧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推脱的催促:
“别磨叽,还指望着你们请客呢。”
“就是一起吃个饭,又不是要把你们俩给吃了,赶紧的,校门口集合。”
过了片刻,赵臣那边终于有了动静,简短地撂下一个字:“行!”
赵轩也紧跟着应道:“好,那我现在就出发。”
听见两个人都松口答应了,陈然这才心满意足地退出游戏,关了电脑,溜达着往校门口走去。
他本来就住在学校里,甩开步子没走几步就到了大门口。
可赵臣和赵轩都还没到。
今天在大门岗亭上执勤的卫兵,还是老面孔齐文斌。
陈然也不急,干脆就站在哨亭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起来。
齐文斌一瞅见陈然,便笑呵呵地主动搭话:“怎么着,这个点儿要出去吃饭啦?”
陈然点点头,随口答道:“对,在这儿等两个朋友,一起去。”
他顿了顿,脸上浮起几分诧异,上下打量着齐文斌问道:“话说,怎么好像老是你在这儿站哨啊?”
这几天进进出出校门,少说也有四五次了,碰见齐文斌的概率起码有一半,让他恍惚觉得对方站哨的频率也未免太勤快了点儿。
就算真是学校要罚他,也不至于除了睡觉就全杵在这儿站岗吧。
齐文斌被他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咧嘴笑了笑,解释道:“我们这都是分小组轮换的,再过几天换一批小组顶上,我就不用白天站哨了,改成晚上巡逻护校。”
国防科大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个院系期末成绩排在末尾的十个人,假期得留下来承担站岗护校的任务。
全校这么多院系加起来,每年暑假都有一两百号人得留下。
这些人会被打散编成不同的小组,每个小组肩上扛的任务也不一样,站哨的、巡逻的,各有各的分工。
说着说着,齐文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目光在陈然脸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昨儿个论坛上那个视频里的人,就是你吧?”
陈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这你都能认出来?”
那条视频他自己也从头到尾看过,镜头里拢共只框进去小半张侧脸,再加上诺基亚那感人的画质,整个画面其实就只能看出个脸的大致轮廓。
虽然乍一看也能瞧出是个五官端正的帅哥,可真要拿着那模糊的侧脸跟真人做比对,一般人还是很难一眼就认准的。
齐文斌哈哈一笑,有些得意地说:“光看侧脸,我还真不敢百分百确定。可那声音一出来,我就听出来了。”
虽说视频的收音质量同样马马虎虎,但说话唱歌的声线和腔调,跟本尊还是有着七八分相似的。
再加上那模模糊糊能对得上号的外形轮廓,跟陈然有过接触的人,基本心里都能有数。
齐文斌眼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羡慕,冲陈然挤了挤眼睛:
“你小子可真行啊,这才来多少天,连开学都还没影儿呢,就成了名人了。”
“这下可好,直接享受优先择偶权啊。”
陈然听完,嘿嘿一乐,顺着他的话头,带着点小嘚瑟的语气笑道:“唉,我也想低调啊,可没办法,实力它不允许呀。”
两个人又天南海北地扯了几句闲篇,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白色的马自达轿车飞快地驶到校门口,嘎吱一声猛踩下刹车,稳稳当当地停住了。
车窗摇下来,露出赵臣那张戴着墨镜的脸,他偏头看向陈然,问道:“待会儿去哪儿吃?”
陈然耸了耸肩,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标准的蹭饭姿态:
“我是跟着蹭饭的,哪有挑三拣四的发言权。”
“这决定权让给你们兄弟俩,你们定。”
赵臣努了努嘴,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说:
“那还是我来选地儿吧。”
“赵轩这家伙,打小就没点自己的主意,连小时候买玩具都是我帮他挑的。”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翻起了记忆深处某件遥远的旧事,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低声说道:“听我妈讲,小时候我们抓阄,都是我伸手指了指那个东西,他才跟着扑上去抓的呢。”
陈然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明明心里跟明镜似的,把对方的性子摸得透透的,甚至对那些遥远的过往都还念念不忘,偏偏非要把关系搞得这么僵。
其实陈然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这兄弟俩之间的那根筋根本就没断过,心底里都巴望着能和好如初。
可赵臣这人的性子就是太傲,让他先低头开口,那难度估计比让他徒手登月还高几个量级。
至于赵轩呢,倒是有一份主动开口的觉悟,可偏偏就是怕,怕赵臣还在气头上,怕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
要不是这回阴差阳错碰上了自己这么个中间人,还不知道他们得这么别扭到什么时候。
陈然正走神想着,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边,车门砰地一声打开,赵轩从里头钻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过来,人还没到跟前,嘴里就一个劲儿地道着歉:
“实在不好意思,路上车太难打了,让你们在这儿干等了这么久。”
陈然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地说:“没事,我们也刚到没多大会儿。”
说着,他顺势扶着赵轩的肩膀,将他身子轻轻一转,让他正面朝向马自达驾驶座上的赵臣。
两兄弟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短暂地沉默了几秒钟后,赵臣率先打破了僵局,抬手把墨镜摘了下来,语气尽量放得平淡地问道:“你不是也有车吗?怎么,还没把驾驶证考下来?”
赵轩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低声说:“考是考了,就是....... 卡在科目三上了。等过几天,还得去补考。”
陈然两只手从后面搭着赵轩的肩膀,笑着就把话头接了过去:“科目三还不简单?正好,你坐副驾驶去,让你哥一边开一边给你讲讲科目三的那些要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推带送地把赵轩搡到了副驾驶车门边上,拉开车门,不由分说地把他塞了进去。
等关好副驾的门,陈然这才绕到后面,拉开后座车门舒舒服服地坐了进去。
赵臣也没多说什么,缓缓启动车子,等汇入主路车流跑平稳了,这才头也不回地问赵轩:“科目三挂在哪儿了?”
赵轩老老实实地回答:“挂在加减档那块儿了。考试的时候太紧张,手心里全是汗,档位一着急就给弄乱了。”
这个年头,路面上跑的轿车十有八九还都是手动挡,赵臣这辆马自达自然也不例外。
赵臣听了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脚下油门轻踩,车子朝着前方一个带红绿灯的路口平稳驶去,同时嘴里开始不紧不慢地讲解起来:
“挂挡这块儿,最忌讳的就是手忙脚乱。”
“你得记住,每一个档位都有它对应的速度区间,不能胡来。”
“考试的时候,加档减档都是顺序递增再递减的,你看好我的操作。”
说着,车子正好停在一个亮起红灯的路口前。
赵臣一边利落地做着示范,一边沉声说道:
“等红灯的时候,一定给我记住,别偷懒只踩刹车,要把档位摘到空挡。”
“等绿灯亮了,挂一档平稳起步,车子顺起来之后,离合一脚踩到底,然后顺势切进二挡,转弯通过路口。”
“等车身完全摆正通过了,再推三挡踩油门提速.......”
赵臣嘴上喋喋不休地讲着,手上脚上的动作也没闲着,每一个步骤都配合得严丝合缝,车子稳稳当当地通过了路口。
“换挡的时候,油离配合是重中之重,脚感得找对,这点你尤其要注意.......”
说着,他找了个路口利索地调了个头,又原路兜了回来,继续在这个路口一遍遍地给赵轩做演示。
陈然从后排座位静静地看着前面这哥儿俩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听得入神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了一抹弧度。
这才是亲兄弟之间该有的模样啊。
哪怕心里有疙瘩,闹着别扭,可当大哥的,骨子里终究还是会惦记着自己的亲弟弟。
这种血脉里带来的东西,是任何事情都割不断、冲不淡的。
陈然就这么在后座看了一路,赵臣来来回回演示了好几遍,赵轩盯着哥哥操作档杆和踏板的动作,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这一套动作在同一个路口来回折腾了好多次,把路边一些摆摊的小商贩都给彻底看懵了。
他们哪知道这里面的内情,只瞧见一辆白色的马自达跟鬼打墙似的在路口不停地兜圈子。
有人甚至暗暗翻起了白眼,心里直嘀咕:就一辆破马自达,来回绕个没完,有什么好显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