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下楼梯的时候,赵轩实在是憋了一整个上午,再也忍不住满肚子的好奇,凑近了小声问道:“陈然,今天早上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可是头一回见到李振华老师的表情,能有那么多种变化,太不可思议了。”
陈然扭头看着他,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还能是因为什么?李振华老师觉得我写的那篇论文实在是太好了,当场就被震住了呗。”
赵轩一听这话,整个人直接愣在了楼梯上,脚步都顿了一下。
一篇论文要写得多好,才能让李振华这样一个在导航工程领域浸淫了半辈子的资深老师,表情失控到那种地步?
他满眼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陈然,语气里写满了不信:“你又在跟我吹牛呢吧?这怎么可能。”
导航工程学这门学科有多艰深晦涩,他是最清楚的。
他赵轩自己,正儿八经地在学校里学了这么久,到现在都还觉得自己连真正的门槛都没摸到。
光是上个周末,为了憋出那一千来字的课题论文,他查资料翻课本,愁得两个晚上都没睡好觉。
而陈然呢?他满打满算才来了几天?撑死了也就四天,而且其中真正坐在教室里听课的时间,拢共也就那么一天而已。
就这,他居然能写出一篇让李振华老师都被震住的论文?
这已经不是离谱了,这是神话!
陈然毫不客气地朝赵轩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
“我吃饱了撑的,骗你干嘛?”
“李振华老师不光自己被震住了,转手就把我那篇论文直接传给了远在京都的宋院长。”
“现在宋院长本人,已经在从京都机场飞回来的路上了,说下午一到,就要亲自见我。”
赵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震撼再也藏不住,失声道:“你说的是真的?”
宋云峰院长去京都参加那个级别极高的交流会,这件事他们这些本系的学生多少都是知道的。
按以往的惯例,这一去,至少也要待到临近开学才能回来。
可现在,竟然会为了一份陈然的论文,专程中断会议,千里迢迢地飞回来?
这未免也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陈然看着他这副被雷劈了似的表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反问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赵轩下意识地、木木地摇了摇头,可脸上那惊涛骇浪般的震撼,却丝毫没有退去。
他咽了口唾沫,又忍不住追问道:“你那论文到底是怎么写的?真有这么神吗?”
陈然有些傲然地扬了扬下巴,拿捏着腔调,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惊、为、天、人。”
说完,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好玩的事,偏过头看着赵轩,脸上浮起一抹坏笑,嘿嘿说道:“照这个架势下去,恐怕这回,我真要抢在你和你哥前头,先把这研究生的资格给拿到手了。”
陈然此刻心里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直觉 。
只要宋院长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只要他们见上面,自己这保研的事,就算是板上钉钉,谁也抢不走了。
赵轩此刻心中的震撼,已经攀升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
院长亲自接见,这是何等的殊荣啊?
即便是他们全系成绩排名第一、门门功课都拔尖的那位学霸,恐怕都未必能有这样的机会。
陈然说出来的话,虽然乍一听是那么的扯淡,让人本能地就想摇头说不信。
可是.......
有了之前那一次次血淋淋的前车之鉴,现在的赵轩,已经再也不敢轻易去怀疑陈然是在吹牛了。
他只能在心底,默默地给自己那位还在蒙头傻乐的哥哥提前哀悼一番 。
恐怕,那场赌注,自家哥哥这回又要输了.......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出了教学楼门口。
赵轩回过神,履行起自己作为 “饭票” 的职责,问道:“待会儿咱们吃什么?”
既然之前亲口答应了陈然,只要他能出手帮自己和哥哥解开心结、重归于好,那陈然在校期间的饭,他就全包了。
现在陈然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他赵轩自然也不会食言。
陈然低头看了看怀里沉甸甸的电脑,想了想,说道:“先回一趟我宿舍,我把电脑放下,再出去吃。”
之前要是赶时间,他常常就是怀里夹着电脑直接去饭馆,可现在又不着急,带个这么笨重的东西出去,反而觉得束手束脚,麻烦得很。
“行。” 赵轩干脆地应了一声。
两人便转了个方向,一路随意聊着天,朝陈然住的那栋研究生宿舍楼走去。
回到宿舍,陈然把电脑放到桌上,目光扫到了怀里那盒包装得异常精美的巧克力,便顺手也把它一并放在了电脑旁边。
他转身刚要迈步出门,可脚步却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样,停在了原地。
他扭过头,目光又重新落回到了桌上那盒淡蓝色的巧克力上。
这巧克力的包装实在是精致得不像话,淡蓝色的硬质纸盒上,印着许多色泽柔和、线条优美的浅色图案,看起来特别顺眼舒服,盒子外面还横着系了一条柔软的丝带,在正中间打了一个十分漂亮美观的蝴蝶结。
光是看着这个精致到骨子里的盒子,陈然甚至都有些不忍心拆开它来吃。
更何况,他本身对这些甜腻腻的糖巧之类的东西,就提不起多大兴趣。
偶尔吃上一两颗,尝尝味道还行,可要是多了,那真是腻得发慌。
看着这盒巧克力,陈然一下子陷入了纠结。
这大热天的,气温这么高,这么精致的巧克力,你要是不吃,就这么放着,用不了多久它就自己悄悄化掉了,到时候黏成一团,吃也没法吃,扔了又可惜,白白糟蹋东西。
可要是真拆开来吃吧,自己根本吃不了几颗,而且这包装实在是太好看了,光是拆掉它,陈然都觉得有些舍不得。
一时间,这盒巧克力竟成了个烫手的山芋,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才好。
他站在原地,对着那盒巧克力想了片刻,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一件事猛地蹦了出来 。
过些天,好像就是科长的生日了!
自己这阵子又是忙入学又是忙夏令营,竟然差点把这么要紧的日子给忘到了脑后,到现在连礼物都还没准备。
这盒巧克力,不正好合适吗?
女孩子多半都喜欢甜食,科长应该也不例外。
对,就这样,简直再合适不过!
陈然瞬间就拍板决定了这盒巧克力的最终去向。
他之所以能这么清楚地记得唐紫依的生日,倒不是对方亲口告诉他的,而是他当初出于好奇,自己偷偷查到的。
那还是在信息科的时候,有一回他跟唐紫依聊天,对方随口笑着说自己才二十四岁,比他陈然大不了多少。
陈然当时压根就不信邪,毕竟二十四岁的少校,说出去谁信啊,整个军区翻遍了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简直是稀有物种。
后来,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地去查了一下,这才发现科长竟然是 8 月 4 号的生日,还真是如假包换的二十四岁。
自打那天起,陈然就把 “八月四号” 这个日子,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是七月二十五号来学校报到的,今天已经是七月二十九号了,掰着指头一算,离她的生日满打满算也就只剩六天了。
要是真打算把东西当礼物寄出去,那就必须得赶紧了。
眼下这个年代,网购还根本没兴起,寄东西没有那么些花里胡哨的选择,唯一的途径几乎就是跑邮局寄邮政。
邮政这东西,虽说安全可靠,号称使命必达,可那慢悠悠的速度,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要是再拖上几天,等东西寄到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生日早就错过了。
打定主意,陈然不再犹豫,一把抄起桌上那盒巧克力,风风火火地就下了楼。
赵轩此时还老老实实地站在楼下等他,见到陈然又抱着那盒巧克力跑了下来,不由得一脸不解,开口问道:“怎么又抱下来了?难不成你想带过去,当咱们的餐后甜点吃啊?”
陈然摇摇头,边走边解释道:“不是,我本来就不怎么爱吃这玩意儿。刚想了一下,正好有个朋友过几天生日,我打算把它寄出去,借花献佛。”
赵轩听了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这....... 这可是我早上才刚刚送给你的。”
陈然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对啊,你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啊。”
“既然是我的东西,我自然也可以再拿去送给别人啊。”
赵轩张了张嘴,一下子被噎得无言以对,可仔细一琢磨,好像道理还真是这么个道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陈然拿着那盒巧克力,跟赵轩两个人一起出了校门。
巧的是,校门口不远处的街角,就正好设有一家邮政局,当初估计也是为了照顾学校里广大师生们的邮寄需求才特意开在这个位置的。
要知道,在这年头,国内很多偏远地区可没几家银行,甚至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根本不会用什么银行卡转账。
家里的子女在外求学,生活费往往就是靠着这种最传统的邮政汇款单,一笔一笔地寄过来的。
而且,在这个手机和网络还远未普及的年头,学生们中间还流行着交笔友,隔三差五就会有那么几封贴着邮票的书信,跨越千山万水地往来着。
这家开在学校边上的邮局,算是极大程度地便利了学生们的日常生活,当然,此时此刻,也极大地方便了着急寄东西的陈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