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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陈然杵在原地，完全不知所措的时候，金海霞接下来的几句话，才总算是把他那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稍稍往肚子里放回去了一点。
她微微一笑，语气愈发和蔼地补充道：
“我是计算机学院的院长，姓金。”
“紫依那丫头前些日子特地跟我通了电话，千叮咛万嘱咐，托我在学校里一定照顾好你，你呀，就放心吧。”
她顿了顿，看向陈然的目光里满是欣赏与笃定，继续说道：
“既然你当初选择的是我们计算机系。”
“那我这个当院长的，肯定会尽我所能，让你顺顺当当地博士毕业。”
“你也有这个能力。”
听到这里，陈然心中那块几乎要把他压垮的巨石，总算是轰然落地了。
不是丈母娘就好，不是丈母娘就好！
要不然这头一回见丈母娘，自己两手空空，那场面简直尴尬到能让他用脚趾头在地板上生生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他赶紧再次挺起胸膛，端端正正地又敬了一个礼，声音都比刚才洪亮了几分：“金院长好！”
金海霞看着他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伸出手虚虚往下按了按，示意他礼毕。
陈然这边是放心了，可站在后头的宋云峰，一张老脸是彻底蒙了。
这....... 这陈然，好像是我打电话让人叫过来的吧？
怎么三言两语之间，倒成了你金海霞拉关系套近乎的主场了？！
眼看着金海霞这先下手为强，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才给笼络了一大半，宋云峰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可他偏偏又是敢怒不敢言，他实在是太清楚这位女少将的脾性了，这老太太可绝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真要把她给逼急了，那股子气场，就连肩上扛着中校军衔的壮年军官都得暂避锋芒，他又能如何？
更何况，陈然和李振华这两个下属还在跟前杵着呢，他堂堂一个院长，总不能失了体统，上来就跟她急赤白脸地对吼起来吧。
为了不让金海霞再这么三言两语下去，把陈然彻底给勾走，宋云峰只得赶紧堆起满脸的笑容，从办公桌后快步绕了出来。
他走到陈然身边，伸出厚实的手掌，亲切地拍了拍陈然的肩膀，用一种极为和蔼的语调说道：
“陈然同志，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工程学院的院长，我姓宋。”
陈然的肩膀被他按着，没法再做敬礼的动作，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将本就笔挺的身板又往上拔了拔，朗声道：“宋院长好！”
宋云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那笑容又真切了几分。
他把拍在陈然肩上的手收回来，看着他的眼睛，赞赏的说道：
“陈然同志，你写的那篇论文，我已经从头到尾仔细看过了。”
“不得不说，你在卫星导航这块前沿领域上，钻研的程度，比我这个当院长的，还要深得多啊。”
这话听着是对陈然毫不吝啬的夸奖，可宋云峰自己心里明白，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板上钉钉的大实话。
陈然在这篇论文相关领域所展现出来的认知深度和前瞻性，的的确确已经超过了他这个老家伙。
这一点，从那份厚达五千字的论文初稿中，就可以管中窥豹，看得清清楚楚。
听到这样高的赞誉，陈然脸上露出恰当的笑容，谦虚地回应道：
“院长您实在是过赞了，我不过才刚摸到一点皮毛而已，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
两位首长听他这么一说，心底对陈然的满意程度，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又往上狠狠蹿了一大截。
实力超群，却又谦虚内敛，不居功、不自傲，这是多么难得的品性！
然而，宋云峰紧接着抛出的下一句话，瞬间就让陈然脸上那抹谦虚的笑容，微微有些凝固了起来。
“陈然同志，我看得出来，你在导航工程学上的天赋，是万里挑一，不，是百万里挑一的。”
“只要你愿意，我立刻就能着手安排，把你正式调到我们工程院来。”
“我可以向你保证，在这里，你的前途发展绝对无可限量！”
“咱们祖国的未来，非常需要你这样有冲劲、有才华的年轻人来大展拳脚啊。”
听着宋云峰这番情真意切的邀请，陈然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在了那里。
他这只在红尘俗世里摸爬滚打已久的小狐狸，哪里会嗅不出这两位院长之间那股子微妙的火药味？
他眼睛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金海霞。
金海霞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蔼到骨子里的笑容，一双被岁月刻上了细纹的眼睛微微眯着，怎么看，都像是一位慈祥到了极点的邻家老奶奶。
可陈然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种慈祥，只是浮在最表面的那一层。
而这种似笑非笑、深不见底的眼神，他也曾经亲眼见过一次 。
当初在七一旅的旅部大门口，林健湖他们那几位连长，涎着脸皮死活不肯走，变着法地想把他挖过去的时候，站在他身旁的唐紫依，就曾露出过这种眼神。
看似不恼不气，云淡风轻，可那平静的眼眸底下，那股子寒意，怕是早已悄然弥漫了开来。
陈然飞快地在心里盘算衡量了一番：眼前这二位，自己现在到底能惹得起哪一个？
可翻来覆去地衡量了半天，最终得出一个无比残酷的结论 。
这二位大佬，他现在是谁都惹不起！
陈然定了定神，在脑子里飞速地组织着措辞，力求每一个字都滴水不漏。
思索片刻后，他才抬起头，用一种不卑不亢的语气，对宋云峰说道：
“宋院长，非常感谢您的厚爱。”
“我的主攻专业，是计算机。”
“当初部队军部的首长保送我上来，也是希望我能在计算机专业博士毕业之后，回到原部队，去指挥信息作战部队。”
“而导航工程学，是我个人非常感兴趣的一门辅修专业，我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喜好才去钻研的。”
他微微顿了顿，在两位院长锐利目光的注视下，又极其得体地补上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但是，如果您这边有任何需要，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全力配合。”
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不卑不亢地讲完之后，陈然在心里暗暗地为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这简直就是满分答卷！
既清清楚楚地表明了自己想要继续留在计算机系的坚定愿望，又巧妙地把其中一部分缘由分摊给了军部那边的首长。
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 。
是军部的首长点名保送我来读计算机的，您要是对这个安排有什么意见，您尽管找他们掰扯去。
同时，他还不动声色地暗示了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任务完成，就要回去挑大梁当指挥官。
最后，为了不让宋云峰感到心寒和难堪，他又特意强调，自己辅修导航工程学，也是发自内心的喜好，只要院里有需要，他随时可以过来帮忙。
这两位在官场和学术圈里沉浮了大半辈子的少将级老狐狸，哪一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自然都在一瞬间就听懂了陈然这番话里藏着的层层深意。
两人脸上都没显露出什么，可心底却是不约而同地暗暗对陈然竖起了大拇指。
这小子，这番话说的，既给了金海霞面子，又给足了宋云峰里子，两家心里都舒坦。
虽然从明面上看，宋云峰没能直接把人抢到手，可陈然那句 “有什么事都可以配合” 的表态，分量同样不轻。
这等于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宋云峰：他虽然名义上不是导航工程系的学生，可您完全可以把他当成导航工程系的人一样放心大胆地用。
这话说得，实在是漂亮，算得上是双赢。
宋云峰听完，眼底那丝急切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和欣赏。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也随之放缓了下来：
“那好，既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你写的那篇论文，方向非常好，观点也极有深度。”
“但如果能再详尽一些，把里面的脉络和依据充分展开，那就更好了。”
在他看来，这五千字的论文，只能算是一篇高屋建瓴的小论文或者大纲。
要想真正以此为基础，为后续的实践和实验做充足的理论铺垫，他们还需要一份更厚重、更详实、更具操作性的完整版本。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陈然，继续抛出了一枚分量极重的承诺：
“到时候，等你把这份完整的论文写出来，我会亲自把它提交给咱们国家负责研发魁星导航系统的卫星研究所。”
“如果你的论文真的能起到关键性的帮助，我宋云峰在这里给你打包票，高低也得给你申请一个响当当的军功下来！”
陈然听着这话，鼻翼微不可察地轻轻翕动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怎么隐约间，又闻到一股熟悉的、画大饼的味儿？
想当初，在部队里搞那个信息化转型的时候，那些首长们也是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说只要全面完成转型，高低也要给他一枚沉甸甸的一等功。
可现在呢？
除了飞龙特种部队那边进度喜人之外，其他部队的转型工作，基本上都还没正式拉开大幕呢。
那枚一等功，更是遥遥无期，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现在这位宋院长，话锋一转，又是同样的路子。
把论文提交给卫星研究所当研发文献，这当然是好事，可要真等到论文上所描绘的那些前沿卫星导航技术变成现实，又不知道要等到哪个猴年马月去了。
陈然心里头默默叹了口气，这种眼巴巴等着天上掉军功的滋味，可真难熬啊。
你们这些当首长的，就不能啥都瞒着我，然后等事成那天，冷不丁地给我一个从天而降的大惊喜吗？！
他心里虽然这么浮想联翩，可明面上，自然是半点也不能显露出来。
陈然脸上迅速堆起感激的笑容，又是一个标准利落的敬礼：“谢谢宋院长！”
宋云峰再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而有力：“不用谢我，这是你该得的，是你用实打实的本事换来的。”
陈然礼毕，放下手臂，心里却忽然划过一道亮光 。
如果要开口请求保研，此时不提，更待何时？！
宋云峰前脚刚承诺了日后会给他申请军功，可那兑现的日子，遥遥无期。
自己眼下若是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就当是先预支那么一丁点儿利息，应该....... 不过分吧？
想到这里，陈然不再犹豫，赶紧趁热打铁地开口道：“宋院长，我还有一个请求！”
宋云峰正要转身，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愣。
说实话，到了他这个位置，已经很少有学生或者下属，敢这么当面直愣愣地跟自己提什么请求了。
他有些疑惑地重新看向陈然，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却还是十分痛快地点了头：“你说。只要是在我权责范围之内能决定的，都可以满足你。”
在他看来，陈然即将写出来的这篇论文，无论是对他个人，还是对整个龙国的导航事业，都将有巨大的助推作用。
现在给他一点看得见摸得着的鼓励，满足他一个合理的愿望，让他能心无旁骛地埋头干活，这并非不可。
陈然咧嘴一笑：
“宋院长，如果我这份完整的论文，能够为咱们国家的卫星导航工程领域切切实实地做出贡献，那到时候，能不能直接给我一个保送研究生的名额？”
话音落地，宋云峰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不仅是他，就连站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金海霞，脸上也划过了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
站在陈然身侧的李振华，更是猛地扭过头，用一种极度诧异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陈然一眼。
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番话要是传出去，让外头那些挤破头都考不上研究生的人听见了，那滋味，简直就像是后世网络上流传的一个经典段子 。
假如我攻克了可控核聚变技术，能不能破格赏我一个专升本的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