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本来以为,自己刚才那番自毁形象的话抛出去,怎么着也能让对方打退堂鼓了。
可万万没想到,她不仅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反而又往前凑了凑,身体贴得更近了。
眼看两个人的肩膀马上就要挨在一起,陈然猛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把女雇主都吓了一跳,她仰着头,有些发愣地看着突然站起来的陈然。
陈然脑子飞速转了一圈,赶紧找了个借口说道:“我再去看看那台电脑,万一又出什么毛病了。”
话音还没落,他就已经大步流星地蹿到了电脑桌前,一屁股坐下去,背对着客厅的方向,心有余悸地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陈然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七情六欲自然都有,但他绝对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拉下水的人!
再说了,这种事要是真干了,且不提部队的铁律军规绝对饶不了他,光是唐紫依那边......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刚出部队的大门就在外面胡作非为,她不得直接拎着刀活劈了自己?!
唐紫依的那点心思,他早就看得明明白白了。
他们两个人之间,说穿了也就只隔着最后一层窗户纸罢了,差的不过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如果让唐紫依知道,他这才刚离开信息科没几天就敢在外面乱来,那他这辈子怕是都别想再踏进信息科的大门了。
女雇主这边,看着陈然又像躲瘟疫一样逃回了电脑桌前,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一抹失望的神情。
不过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歪着头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不知道琢磨了些什么,嘴角又重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厨房门口那个酒柜前面。
这个酒柜的尺寸真心不小,深褐色的实木材质泛着沉稳的光泽,一眼看过去就透着一股高级感。
而比酒柜本身更显高级的,是酒柜上面陈列的那些酒,简直可以说是琳琅满目,什么品类都有。
红的、白的、黄的、粉的,花花绿绿摆在一起,称得上是五彩缤纷。
陈然虽说对酒一窍不通,但光看那些造型千奇百怪的酒瓶子,就知道这里里外外全都透着一个“贵”字。
女雇主站在酒柜前,目光在一排排名贵的酒瓶之间来回巡视,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最后挑中了一瓶看起来年份相当久远的红酒。
接着,她又从旁边的杯架上取下来两个大号的高脚杯。
那个杯架也不是寻常物件,从上到下一共四层,每一层都整整齐齐地码着五六个杯子,而且每个杯子的形状都各不相同。
陈然倒是听说过,不同的酒要配不同的杯子喝,但他真不知道讲究起来竟然能细分到这么繁杂的地步。
这些杯子要是让他一个一个去认,估计都得认上好半天才能全部分清楚。
女雇主拎着那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转身走回了沙发前,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开始低头翻找开瓶器。
找到之后,她一边把开瓶器往木塞里拧,一边侧过头对着陈然喊道:“军人小哥哥,我想喝点酒解解闷,可是这瓶子我死活打不开呀,你能不能过来帮我一把?”
陈然闻声回头看了她一眼,此时她已经把开瓶器的螺旋钻头转进了木塞里,正双手握着把手往外使劲拔,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确实像是在用很大的力气。
可那截木塞却纹丝不动,连一点儿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陈然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走到茶几旁边,伸手接过那瓶红酒,握住开瓶器轻轻向上一提。
只听“嘣”的一声脆响,木塞应声从瓶口分离出来。
霎时间,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迅速弥漫开来,几乎灌满了整个屋子。
光凭这股香气就能判断出来,这绝对是一瓶难得的好酒。
陈然把红酒瓶递还给她,然后低着头转动着手里还套着木塞的开瓶器,把木塞从螺旋钻头上取下来,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就在陈然弯腰准备把开瓶器放回茶几上的那一瞬间,女雇主瞅准了这个时机,一把攥住了陈然的手臂,猛地使劲一拽,直接将他整个人拉得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回了沙发上。
陈然当场就懵了。
虽说他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偷袭的,但就凭他现在这副经过特种部队锤炼的身体素质,普通人有谁能拽得动他?!
这个力气,你拿去掀头盖骨都绰绰有余了,你刚才跟我说连个酒瓶子都打不开?!
陈然张嘴刚想说什么,女雇主却抢先一步,笑盈盈地开了口:“小同志,陪我喝点酒吧,我一个人喝,怪孤单的。”
说完,她根本不给陈然开口拒绝的机会,直接把一只装了半杯红酒的高脚杯推到了陈然面前。
与此同时,她端起自己那杯酒,仰起脖子,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陈然看着眼前的酒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说:
喝酒还是算了吧。
我都已经陪你在这一声不吭地看了一下午的电视了,怎么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现在总该把酬劳给我结了吧?我得抓紧时间回去了。
于是,陈然稳了稳心神,开口说道:“喝酒就免了,部队里有明确的纪律规定,不能喝酒。”
他顿了顿,又接着把话挑明了:“我今天过来的酬劳,能不能麻烦你先帮我结一下?”
女雇主闻言明显地怔了一下,随后微微眯起眼睛,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陈然,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笑意。
陈然被这个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就在他还在琢磨这个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女雇主已经笑盈盈地开口答应道:“当然可以呀,你等我一下,我的包放在房间里了。”
说完,她利落地站起身,扭着腰肢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陈然盯着她的背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她那个奇怪的眼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可你要说具体哪里怪,陈然一时半会儿还真总结不出来。
过了片刻,女雇主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钞票,径直走到陈然面前,二话不说就把那沓钱塞进了陈然手里。
陈然低头看着手里这沓钱,整个人愣住了。
这么多?粗略一估,这一沓钱少说也得有三千块!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女雇主出手阔绰,但陈然还是被这个数目吓了一跳。
自己这趟过来,就插了一根电源线,前后加起来没干十分钟的活,直接给三千?!
然而女雇主完全没有给陈然任何思考的时间,她微微弯下腰,将上半身缓缓地俯低下来,一点一点地贴近坐在沙发上的陈然。
看着那张越来越靠近的脸,陈然彻底懵了。
此刻女雇主的双眼里,充斥的全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就像是一头饿极了的老虎,正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的猎物逼近。
陈然心里疯狂地飙出了一连串不可描述的词汇。
好家伙,敢情你叫我过来压根就不是为了修电脑啊?你这是打算直接把我给吃了啊!
这特么明明是樱花国小电影里才有的情节好吧!
到这一刻,陈然才终于恍然大悟,刚才女雇主给他拿钱的时候,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了。
她八成是把自己当成了那种收了钱就得办事的特殊服务从业者!
陈然心里简直比窦娥还冤。
我从头到尾想要的,就只是一份清清白白的“上门维修出诊费”而已!
面对女雇主步步紧逼的攻势,陈然只能拼命地把身体向后仰,试图拉出一点安全距离,整个人几乎都要陷进沙发里面去了。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快要绷断弦的节骨眼上,陈然的手机铃声毫无征兆地响了。
陈然和女雇主同时愣住了。
女雇主的脸上写满了幽怨。
气氛都烘托到这个份儿上了,你特么来电话?!
陈然这边则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慌忙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亮着三个字——唐紫依。
陈然不由地愣了一下神。
他刚拿到这部手机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新号码发给了唐紫依,可对方从来就没主动打过电话过来。
平常两人要聊天,也都是在微信上来来回回地发文字消息。
而现在,她居然直接打来电话了!
这一刻,陈然的心情就像一个站在领奖台上的获奖者,满心满脑都装着一股说不尽的感激之情:“感谢手机,感谢移动,感谢唐紫依,同时也得郑重感谢那位给我送手机过来的胖老板。”
陈然如获大赦,脸上不由自主地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就连想起电脑城那个胖嘟嘟的老板,都觉得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可爱劲儿。
由于女雇主凑得太近了,她也一眼就瞟见了手机屏幕上那个来电显示的名字,脸上的表情不由地僵住了。
陈然赶紧把手机屏幕亮给女雇主看,一边陪笑一边说道:“我女朋友打来的电话,肯定是催我赶紧回去的。下次有机会再见哈。”
说完,趁着女雇主还处在懵逼状态的这几秒空档,陈然果断地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给自己推出了一条可以通行的路。
紧接着他猛地把身子撑起来,一把将那沓钱胡乱塞进裤兜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电脑桌前,抄起自己的电脑包,在女雇主由懵逼迅速转变为恼火的眼神注视下,夺门而出。
陈然生怕她会从后面追上来,连电梯都不敢等,直接一头扎进了安全通道的楼梯间,顺着台阶连跑了两层楼之后,才敢伸手按下电梯的按钮。
等电梯门终于合上,轿厢开始缓缓向下运行的时候,陈然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出了电梯门,他又紧跑了几步,一直跑到觉得相对安全的距离,才按下了手机的接听键。
同时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果然看到那个女雇主正站在阳台上,低着头朝下面张望,目光似乎就是锁定在他身上的。
陈然甚至都能脑补出她此刻的眼神,那绝对是一种幽怨到了极点的眼神!
想到这里,陈然赶紧把脚步又加快了几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尽快逃离这个虎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