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海霞从短暂的失神中猛地惊醒过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狐疑地盯着陈然问道:“你....... 这就全部搞定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从开始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小时的光景,可这却是其他科研人员需要耗费整整一周才能完成的工作量啊?!
陈然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点了点头说道:“对啊,院长,已经全部弄好了。”
这时候,一直站在后面的柳青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提醒和质疑:“师弟,院长让你写的是天河一号的测试程序,可不是那种普通个人电脑上跑的小测试工具。”
他听陈然说弄好了,第一反应就是这位师弟可能误会了院长的意思,以为只需要搞一个针对小型电脑的简单测试程序就算交差。
陈然转过身去,神情认真地解释道:
“没有搞错,这个就是专门针对天河一号编写的测试程序。”
“如果只是给普通小电脑做测试的话,根本用不着这么费事。”
他这话一落地,在场的所有科研人员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集体石化了。
这是个什么妖怪啊,居然真的在一个多小时里就把程序给完成了?!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啊?
“院长,要不您试试运行一下那个程序,看看能不能跑起来吧。”
过了好半晌,才有人皱着眉头开口建议道。
此时此刻,在场没有一个人肯相信,陈然真的能在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把整套程序给写完。
这套测试程序在他们的认知当中,虽然算不上什么天书级别的复杂玩意儿,但真要把它从头到尾写好、调通,没有一周以上的时间是绝对下不来的。
金海霞心里同样揣着满满的疑惑,点开了陈然发送过来的程序文件。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中充满了不解和审视。
陈然去她家里吃过好几顿饭了。
说实在的,她对陈然这个人还算是比较了解的,他绝对不是那种满嘴跑火车、说话不着边际的人。
既然他敢这样胸有成竹地说自己完成了,那手底下应该确实是有些底气的。
可是,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难不成这小子提前就知道我要给他安排这个任务,所以早早地就把代码在脑子里背了个滚瓜烂熟,今天只是照抄出来而已?
尽管心里头疑云重重,但她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直接开始连接天河一号超级计算机。
她把文件上传到天河一号的系统中,然后在操作界面里直接将其启动运行。
就在程序被打开的那么一瞬间,嗡嗡嗡的沉闷轰鸣声猛地响了起来,声势惊人。
这是天河一号在进行超高强度运算时,才会发出的标志性声响。
在场众人一听到这个动静,全都愣住了,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还真的成功运行起来了?!
天河一号发出这种级别的运算轰鸣,就足以说明这个程序确确实实地在系统里面跑起来了,而且运算负荷极大。
就在他们愣神的这片刻工夫里,天河一号服务器的冷却系统像是发了疯一样,开始全力运转起来。
嗡嗡嗡的巨大声响在整座实验室里来回震荡,那种声音简直像是要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门口两个正在执勤站岗的卫兵同样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异常响动,紧接着猛地探头朝实验室内部望了进来。
他们只看见天河一号的服务器机组上方,正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我滴个老天爷,这是要炸了吗?!
两个不明内情的人当场就愣在了原地,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里写满了惊骇。
其中一个卫兵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抓起了挂在身边的干粉灭火器,随时准备冲进去。
要不是看见实验室里面那些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们,一个个脸上都还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情,他们恐怕早就已经冲进去,对着那些冒烟的地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狂喷干粉了。
对于这些飘散出来的白色雾气,陈然他们这些人确实一点儿都不慌张。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这根本就不是服务器超负荷运转引发的电路烧毁烟雾,而是服务器冷却系统在进行大功率降温时,所产生的低温雾气,效果跟干冰释放出来的烟雾差不多。
天河一号所配备的冷却系统,可不是寻常家用电脑上那种几个风扇呼呼吹的简单风冷散热,风冷散热对于这种规格的巨型计算机来说,简直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根本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它搭载的冷却系统,是一整套在原理上类似于中央空调的庞大制冷体系,当然,也只是原理上有一点相似罢了。
这套冷却系统所具备的制冷能力,要远远超过市面上的任何空调设备,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冷却系统会根据天河一号实时运行的工作功率,自动加大或者减小冷气的吹送量。
大量冰冷的寒气,会从地板下面那一排排精密的栅格通风口当中喷涌而出,直接灌入到服务器机组内部,对整个硬件系统进行急速降温冷却。
此刻,看着眼前这套近乎发了疯一样疯狂运转的冷却系统,以及那种震撼耳膜的嗡嗡轰鸣声。
在场所有科研人员的脑袋里,已经彻底变得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院长金海霞,这会儿也是满脸错愕地僵在了那里。
他们以前当然不是没有对天河一号进行过性能测试,可是哪一次的测试场面,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猛烈和骇人过。
这毕竟是高精尖的核心设备,在正式对外公开亮相之前,肯定要反反复复地进行过无数次测试才行。
而每次测试所使用的程序软件,都是不一样的。
上一次测试的时候,用的是一套他们整个团队前前后后花了两周时间,才好不容易捣鼓出来的高端测试软件。
可哪怕是那套软件,运行起来的时候,也只是让冷却系统保持在一个正常的运转水平线上而已,根本没让它怎么发力。
然而这一次,陈然仅仅只用了一个小时就搞出来的程序,不但让整个冷却系统直接进入了超负荷运转状态,而且这台理论峰值计算能力能够达到每秒四千万亿次的天河一号,现在看起来,好像已经在过载的边缘疯狂试探了.......
金海霞猛然从那种错愕失神的状态中惊醒过来,目光刷地一下转向了电脑屏幕。
电脑屏幕上,陈然编写的那套测试程序还在持续不断地运作着。
天河一号在计算这套测试程序的过程中,所有的运算峰值和实时运算速度,都会被系统采集并反馈回来,通过这些数据,能够一目了然地看清这台超级计算机的真实运算情况。
而此时此刻,程序界面上的数据显示,天河一号的平均每秒运算次数,已经一举飙到了惊人的四千九百万亿次!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缓慢而坚定地继续往上攀升,眼看着就要突破五千万亿次这个恐怖的大关了!
这套测试程序似乎正在进一步地、毫不留情地压榨这台超级计算机的性能潜力,不断地试探着它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而测试的真正目的,也正在于此 !
找出这台超级计算机最强的极限,到底在什么位置。
冷却系统向外排放冷气的速率变得越来越猛烈,整个实验室的温度仿佛都在飞速下降,冷得像个冰窖一样。
众人都忍不住用胳膊抱住了自己的身子,浑身打起了哆嗦。
可是身体虽然冷得发抖,但他们那一双双看向天河一号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异常火热的光芒,充满了激动。
终于,测试程序界面上所显示的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最终稳稳地定格在了五千一百五十四万亿次。
随着这个数字彻底定格下来,整套测试程序才缓缓地停止了运行,而那套疯狂咆哮的冷却系统,也随之慢慢归于平静。
柳青看向金海霞,眼神里像是要冒出火来一样,目光灼灼地问道:“院长,最终数据是多少?!”
虽然具体那个定格的数值只有金海霞面前的电脑上能看到,他们其他人在自己工位上还不清楚。
但是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次的运算结果,绝对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高出一大截!
金海霞脸上也绽放出了畅快的笑容,大声吩咐道:“快,把这个数据记录下来,这次天河一号的峰值运算数据,取得了全新的重大突破!”
众人双眼猛地一亮,赶紧从各自的座位上离开,哗啦啦地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盯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运算数字,以及超级计算机的实时功率、浮点运算次数等等一系列其他相关数据。
等把这些数据从头到尾全都看了一遍之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之前,他们对这台计算机进行了不下百次的各类性能测试,但是测出来的峰值,基本都只是在四千七百万亿次这个区间上下浮动。
就算偶尔有些数据上的差异,可那个差异也极其微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们甚至一度在心底里认为,这个四千七百万亿次的成绩,就已经是天河一号的物理极限了,再也不可能往上提了。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今天这一次测试,竟然直接给出了五千一百五十四万亿次的成绩!
一举突破了五千万亿次这个他们梦寐以求的大关口!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恍然大悟地意识到,原来之前的那些测试,并不是天河一号的极限所在,而是他们自己编写的测试程序,压根就还不够格,还不足以激发出这台超级计算机真正的全部潜力。
众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目光愕然地看向了陈然。
陈然编写程序的速度,不但远远地把他们甩出了几条街,而且更关键的是,他编写出来的这套程序本身的质量和强度,比他们团队耗费心血搞出来的那些程序,还要高级得多!
这才仅仅一个小时的时间啊,要是换成他们自己,搞不好第一行的代码都还没完全理清楚思路,没写出来呢.......
所有人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就全变了,他们原本还以为陈然是靠着什么关系背景,被塞进项目组里来镀金、蹭劳动成果的,感情闹了半天,人家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大佬啊!
测试得出来的数据,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串干巴巴的文字记录而已,但这份数据测试报告的分量,还是极其重要的。
它代表着这台超级计算机全部的性能数据成果,是将来向上级领导汇报、向广大公众展示时,最直观、最核心的一份报告内容。
等到天河一号正式对外问世发布的时候,是要把这份测试报告连同其他材料一起递交上去的。
而且这份报告上的每一个数据,都必须是真实的,绝对不能在测试出来的数据是四千万亿次的情况下,为了给自己争面子、脸上贴金,在递交报告的时候就胡编乱造地写成万万亿次。
实事求是,真实客观,这同样是一个科研学者最基本、最不可逾越的底线。
当然,老话说得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些年来,不顾及这条底线,铤而走险进行学术造假的人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在拿自己的整个学术生涯和未来前途,去换那一点虚假的名声。
因为学术造假这种事情,一旦被发现和查实,后果可是非常严重的,极有可能就直接被整个科研界除名,多年积攒的声誉毁于一旦,还会遭到所有人的唾弃和耻笑。
他手底下的整个科研团队,也会树倒猢狲散一样地迅速远离他、跟他划清界限。
无论是他曾经的学生还是过去的导师,都会以他为耻,以后在科研圈子里,基本上就再也抬不起头来,无法立足了。
所以,但凡还想在这个圈子里面混下去的,只要不是脑子彻底进水不想干了,否则没有人敢去碰学术造假这根高压线。
实验失败了,大大方方地承认出去,大不了下次重整旗鼓再来就是,人家还会敬重你是一条光明磊落的汉子。
但如果胆敢造假,那这一辈子可就真的彻底完蛋了,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所以,哪怕他们之前每个人心里都无比渴望,这台计算机的峰值数据能够突破五千万亿次这个大关,可既然事实摆在那里,没有测到突破的成绩,他们也不敢胡乱往报告上去写一个字。
但陈然拿出的这套程序,实实在在、真真切切地测试出了全新的数据,而且一举达到了他们内心最期望的那个目标值!
到了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从内心深处真正地佩服起了陈然。
尽管他们心里头还是存着很大的疑惑,搞不懂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这点疑惑,跟摆在眼前的那个崭新的、令人振奋的数据成果相比,就瞬间显得微不足道了。